应星施以惩戒后,为它刻下火焰印记,重新放归星海,希望这柄已经生出灵智的凶刃能寻得自身存在的意义。
他有一些小期待,但不多,也曾设想过再度相见时的场景,但没想过是在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雨夜,由于阎罗长久浸泡在虚无里,应星甚至没感受到它的靠近。
“这些年,我在虚无中独行,阎罗始终相伴左右,是倾听者,也是交谈者。它的锻造技艺之精湛,即便与我故乡的传世名刀相比,也毫不逊色。”
没了乐子神的骚扰,应星成功点燃了火堆,黄泉望着温暖的火光,露出些许回忆的神情。
在那遥远朦胧的记忆中,她的故乡也时常下着这样的小雨,人们挤在小小的屋檐下,东倒西歪地避雨。
她死去的故乡,名为出云。
彼时,人们为了斩杀自高天原降临的凶神恶兽,穷举国之力,锻造护世诏刀,而持刀者便以之对抗恶神,拯救天下苍生。
黄泉就曾是持刀者之一。
然而,就在八百万神即将屠戮一尽,和平盛世唾手可得之际——
名为【虚无】的恐怖阴影,蓦地笼罩了他们的世界。
自那之后,万籁俱寂,再无出云。
唯有一个名叫黄泉的旅人,亲手抹去了她的故乡之后,独自踏上了反抗虚无的道路。
也正因如此,她愿将应星所铸之刀与故乡的护世诏刀相提并论,甚至认为技高一筹,放在她的语境中就是最高的夸赞和认可。
应星收下了她的赞誉,回应道:“黄泉女士是懂刀之人,阎罗能随你同行,也是它的机缘和幸运。”
最重要的是,别看黄泉性格温和,不端架子,但以她的实力,足以位列令使级别,能镇得住这把刀的凶性。
毕竟,就算再噬主的凶刀,也得先掂量掂量黄太后的拳头。
不过,应星名为阎罗的锻造者,与它相处的时间恐怕还不如黄泉之久,听着她所说的这些,一时也觉得颇为稀奇:
“你说阎罗喜欢交谈……它一般都和你说些什么?”
“我们聊过很多东西。”
黄泉想了想,垂下眉眼,平淡的叙述声中夹杂着一丝柔情:
“仙舟曜青的将军,它的前主人,一位豪迈的领袖。即便战死沙场,依旧用它的刀刃支撑着千疮百孔的身躯,不曾倒下。”
“边星蛮荒之地,军阀割据,相互残杀,最终却败给了天外降临的公司使者。旧时代的最后一名军阀,在用它斩杀了一名驻扎当地的公司高层后,选择了自杀。”
“还有……”
阎罗所经历的,多是血腥、悲怆、无疾而终的往事。
但也并非尽然如此。
它也曾珍藏着一些温暖的记忆碎片,在过去那些行于黑暗的岁月里,与同行之人一一掰开揉碎,细细分享。
黄泉接着说:“我印象最深的,是名为朱明的仙舟上,有一种名为岁阳的火焰。”
“嗯?”
“它无形无目,生生不息,永世燃烧,万世不熄。朱明的匠人以岁阳之火锻器,所成之物,品质举世无双,天下一绝。而阎罗,就是自那顶尖的蓝火中诞生的兵器。”
黄泉止住了话音,转而看向认真聆听的银发青年,问:
“我所说的,可曾有误?”
她的记性一项不好,不能保证说的全部都对。
从旁人口中听到与自己相关的故事,并且没有丝毫添油加醋的夸张成分,对应星来说颇为难得,朱明人的声音里不禁漾出些许笑意:
“分毫不差。岁阳之火无法用常理熄灭,而阎罗也正是从那名为‘燧皇’的岁阳之祖、火中之火里诞生。那时的阵仗可不小,炸了我好几个炉子。”
“燧皇?他的火焰,不是红色,而是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