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千钧一发之际,血罪灵的忆质在他的眼前崩裂成万千碎片,尽数冲刷过应星的大脑,黑红色的深海倒灌进入肺腑,像是喝了一壶比余清涂的鸡尾酒还要过分的烈酒,让他瞬间眼前一黑。
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回忆进行到这里,应星将脸深深埋入臂弯,双手抱头,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长长的哀嚎,像是陷入了深深的懊恼和自责。
阎罗吓得不轻,险些向前探手查看,下一刻又忽地在半空中顿住,重新回归到端正的跪姿,只是声线绷得发紧:
“主人,血罪灵用常规手段无法杀死,您不必为此感到内疚。血罪灵的忆质解散又重塑,这里大概率就是他的内心世界,藏着他最深的执念和秘密。换言之,其实……”
他们也算是阴差阳错达成一开始的目的了。
“不,我自责的不是这个。”
应星抬首,身为忆质领域的专家,阎罗寥寥数语的描述已经足够他拼凑出这个地方的本质。
血罪灵没有真正消散,他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应星真正自责的是另一件事。
他自言自语:“应星啊应星,你向来自诩是老爹的贴心小棉袄,怎么突然就漏风了?”
一句话得罪两个人,这像话吗?
……但这也怪不了他啊,谁让“一起打包带走”的选项实在太有诱惑力了。
若能一举将两位爹都请回去,那些能压死他的公文案牍不就有着落了?
何必借着出差的名头躲避罗浮工造司的催函,何必在千里之外的翁法罗斯还要苦兮兮地线上办公,何必为了求人帮忙开大小会议,而不得不向龙尊大人喊上一声洪亮的“义父”?
因为错过了这么一个好机会,漏风的小棉袄不免失魂落魄,脸色灰败。
“原来如此……”
阎罗先是一愣,而后如释重负:“看到您这么……有活力,没有受到虚无的侵染,我就放心了。”
他虽然没听太懂,但主人没事就好。
应星也不能说是没事,随着他站起身的动作,脑子还有点发晕,在原地踉跄了一下。
一来是两个燧皇下手都没收力,死命打。
应星之前还叫嚷着自己没爹疼呢,这下好了,浑身疼。
二来呢,也是因为他在虚无命途的造诣上充其量只能算个外行,不比阎罗和黄泉相当于半个本地人,他身处虚无领地还能够保持现在这般活跃的思维,多亏了乐子神的欢愉神力在发挥功效。
阎罗的目光始终一眨不眨地落在主人的身上,存在感分明,却几乎不会再让人感到生理性的不适,只是守着一段恰当的距离——看来漂泊在外的这些年里,他确实学会了如何做一把恰到好处的刀。
刀灵同样起身,无声地上前半步,应星的掌心一沉,低头一看,手中多了一柄修长的太刀。
“若您不嫌弃,可以使用我。”
“拿你一把兵器当作拐杖?这多不合适……”
结果阎罗的下一句话就暴露了他的真实目的,平静地接道:
“主人,在作拐杖这方面,太刀比大剑更为趁手。”
应星:……懂了,在内涵烨火呢。
看来不管多少年过去了,喜欢和弟弟妹妹较劲的性子都不会变,已经是刻在剑髓里的底层逻辑了。
毕竟是阎罗的一片心意,应星不好拒绝,也就含糊着接了过来。
应家的老大哥,仗着其他刀剑没生出剑灵,欺负弟弟的本事倒是越发见长了。
他撑着拐杖看向四周,几乎看不到一个会动的活物:
“黄泉他们也进来了?”
“我想是的,但我在寻找您的过程中,没有找到她的踪影,还有那位假面愚者……”
“停,后者就不用和我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