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条状状,罄竹难书。
应星:“……你记得还挺清楚。”
明明行走在虚无命途上,却保留了记仇的特性吗。
说完,阎罗还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脸,纯美星神伊德莉拉在上,还好自己没长歪,不然一把坑坑洼洼的刀剑怎么好意思跟在容貌俊朗的主人身边?
可想而知,阎罗希望对燧皇说的,应该不是什么好话。
刀子精没当场高呼“燧皇!我为你带来毁灭了!”,甚至还愿意看在应星的面子上叫他一声“燧皇大人”,都是阎罗秉性温良、不喜杀戮了。
应星不知该作何回答,只能岔开话题:“出现记忆的残片,也就意味着我们距离燧皇最深的执念不远了。”
这条路走的差不多了。
他们止住了脚步。
道路的尽头,立着一棵树。
没有叶,没有花,只有虬结的光秃枝桠,树干需要十数人合抱方能围拢,静默地矗立着,像是一枚扎进世界深处的锚。
应星无端觉得眼熟。可他毕竟是个近八百岁的老人了,见过的树比一般人用过的筷子还多,记忆冗余庞杂,一时间想不起来究竟在哪儿见过,只是心底某处微微一动。
他犹豫了一下,抬起阎罗的刀尖,轻轻地触上树干的纹理——
一刹那,天地翻覆。
眼前的景色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拧转,让他们瞬间坠入了一片截然不同的时空。
“!”
阎罗第一时间挡在应星身前,他曾经跟随曜青仙舟征战沙场,所以第一时间认出了这片记忆的世界正在发生何事:
“天上那是……步离人的舰船?”
应星怔怔望去。
到处都在燃烧,到处都在尖叫。
火焰舔舐着茅草做成的屋舍,黑烟如同吹笛子的魔鬼滚滚升起,骨骼的碎裂声与步离人兴奋的嘶吼声绞在一起,合奏出一曲来自地狱的战栗悲鸣。
死去或濒死的人类被利爪拎起,像是处理牲畜一般,被抛入那些蠕动的巨大兽舰视肉中,随之传来一阵阵肉块和骨头被搅成泥的粘稠声响。
纵然是见过不少战场炼狱,阎罗也忍不住皱起了眉。
步离人每侵吞一处文明世界,便将俘虏的人类血肉填入兽舰,它们将其称之为“饲料”;而被蹂躏的星球,显然就是任由狼群放牧的“牧场”。
眼前这个仍停留在农耕时代、毫无反抗能力的小星球,显然正在沦为又一处绝望的屠宰场。
步离人太过强大,人们没救了,星球没救了——这是所有置身事外的旁观者都会得出的最终结论。
阎罗迅速确认这仅是记忆并无实际的威胁,低声道:
“蹊跷,燧皇大人的执念中,怎会映出一段与他无关的画面……”
应星淡淡道:“因为这是我的过去。”
阎罗瞬间噤声。
应星极目远眺,视线仿佛要透过重重阻隔,落在村子最中心的那一棵燃烧的参天大树上,又重复了一遍:
“这是我在踏上朱明仙舟前生活的地方。”
也就是他的故乡。
岁阳拥有窥探记忆的高超本事,但应星向来对流光忆庭、焚化工等记忆派系的势力抱有戒心,因而对自己的记忆设下重重屏障,除非是他主动放人进来,比如浮烟那一次,否则休想窥见他的半分过去。
所以,燧皇是如何看到这一段记忆的?
不过这些都还好解释,比起这个,应星更在意的是——燧皇看到的,是他的哪个存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