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等天灾人祸面前,成年人不比孩子坚强,他们的血肉身躯在步离人的利爪下也脆弱得像是一片纸。
透过第一人称的视角,燧皇发现应星其实早已预见了步离人舰船的到来,那台机器应当发挥了某种宇宙探测的作用,让他可以提前做些准备。
可即便预知了灾厄又能如何?
在文明层级的绝对天堑前,唯一超越时代、可以领导人们脱险的天才,却像一个被抛入绝境的求生玩家,开局一座山,资源全靠挖,材料巴掌大点儿,塞牙缝都不够。
燧皇一开始先入为主,以为应星发明的那台机器是某种武器,可以将来犯者的老巢炸个底儿朝天,这才符合他对应星此人的刻板印象,可后来他渐渐回过味来,发觉自己又犯了习惯性错误——
或许后来他所认识的那个应星,是个恨不得武装到牙齿的工科狂人。但眼下这个小应星,他所造的一切机械,都仅仅是为了“活下去”而已。
将敌人统统杀干净固然爽快,可是一门武器要消耗的材料和能源太多,背后没有金山银山依靠的他赌不起。
在步离人舰船降临的那一天,那台机器依旧在偏僻的山洞里默默无闻地运转着,像是在祈祷一个不会降临的奇迹。
人类是脆弱的,人类是可怜的,人类是自不量力的,人类是只能苦苦等待的。
————
和仍然深陷幻境的应星和阎罗不同,黄泉早在被忆质笼罩的同一时间就立刻清醒了过来。
对抗的意志贯穿了她的生命始终,让她即便在虚无缥缈的梦中也能时时刻刻保持自我,第一时间挣脱,这倒不足为奇。
但令黄泉略感意外的是,那位假面愚者先生竟然也像个没事儿人一样,仿佛全然未受影响,瞧上去清醒的时间甚至比她还早。
只见他仗着应星意识不在体内,擅作主张地将应星的身体平躺在地上,双臂交叠置于胸前,姿态安详,活像是童话里等待王子唤醒的睡美人。
而应星公主的王子(自封)此时正跪在一旁,入戏极深地抹去几滴并不存在的泪滴,自导自演得活灵活现:
“应星,醒醒啊……没了你,我可怎么办啊……”
“呜呜呜……不行啊,事到如今,只有那个法子了……”
“为了你,我豁出去了!”
愚者下定了决心,附身向前,眼看着下半张面具就要亲上应星的脸颊——
一朵火花忽然爆开,差点把祂的红发烧着。
应星体内的小凤扑棱着翅膀,扯开嗓子嘎嘎叫骂:“*一连串激动的古兽俚语*!”
不许你玷污它大房东饲养员的清白!
乐子神大为惊骇:“你这死鸟,骂得也太难听了吧!难怪能与奥博洛斯一战,嘚!让我来会会你!”
从黄泉的视角来看,就是愚者自说自话了一段,然后突然和空气激动地对骂了起来。
“……”
她有些茫然地心想,这位四星斯科特先生,果然不是寻常人也。
奥博洛斯……好耳熟的名字……可惜想不起来了。
人人皆有秘密,黄泉不会贸然窥探他人的隐私,故而只是礼貌地挪开视线,扫视四周。
现实世界只剩下他们二人,燧皇本体不在这里,岁阳本质为无形目生物,没有肉身一说,所以被幻境吸入进去,当然不会像应星这样还留个壳子在现实中。
她闭目感知,手中的太刀也并未传来任何回应。
她迅速下了判断:阎罗的刀灵必是与应星的意识同在一处。
“以阎罗的能力,他本可自行挣脱,却仍滞留其中,恐怕是放不下他的主人与锻造者。他们二人既在幻境中直面血罪灵的执念,我们身处现实,也应当好好保护他们的肉身。”
既然是护法,当然要排除一切可能的阻碍和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