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卡瓦夏不太确定,以为听错了,他扬了扬脑袋,奋力往岩壁上方够去。
“小鬼,还在东张西望什么?现在后悔已经晚了!”
“我,我不怕!你们要记得你们的承诺。”
“游戏规则是,我和你都蒙住眼睛,我来射箭。三箭过后,要是你还活着,我就把项链让给你。”
“当然——要是你死了,赌约也就作废了,哈哈哈!小鬼,我倒要看看,你当年侥幸躲过那支毒箭,今天,还能不能再躲一次?不对,是三次!哈哈哈!”
“我知道。尽管来吧。”
第一箭。
当卡卡瓦夏的心里泛起预兆时,风的方向似乎在一瞬间改变了。
风儿裹挟着无穷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倏然放大了,有卡提卡人的首领调整站位的脚步声,皮革摩擦的咯吱声,还有那道令人毛骨悚然的、弓弦被缓缓拉开的紧绷声。
马上,马上,第一支毒箭就要离开弓矢,刺入他的身体,或者他身边的岩壁。
这个时间被拉得无比漫长,卡卡瓦夏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任人宰割的小壁虎。
他不知道卡提卡人的首领是否也蒙上了眼睛,对方真的会遵守游戏规则吗?
卡卡瓦夏不知道,但是,哪怕这里只有他一个遵守游戏规则的玩家,依靠大母神芬格妈妈赐予的运气,他也要拼尽全力,赢下这场赌局的胜利,夺回妈妈的项链……
“嗖!”
紧随而至的破空声猛地撕裂了他混乱的思绪,像是一条贴地飞来的毒蛇,吐着黑色的蛇信子。
他的呼吸屏住了,心脏在胸腔里乱撞,砰砰,砰砰,试图挣脱这具被束缚的躯壳。
好在,箭矢不是冲他来的。
随着“噗”地一声闷响,铁制的漆黑箭头嵌入岩壁之中,距离卡卡瓦夏的大腿外侧只差几厘米。
四周的卡提卡人发出遗憾的嘘声。
卡卡瓦夏后知后觉地找回了呼吸。
第一箭射空了,卡提卡人的首领的语气中却听不出多少遗憾:
“小鬼,我已经摸清了你的位置,第二箭,你可就没这么好运了。”
“我知道。”
短暂的寂静比杀人的箭更折磨人。
“呼……呼……”
风声呜呜咽咽,像是无数亡灵在沙丘间游荡。卡卡瓦夏强迫自己的呼吸拉长,再拉长,不要让恐惧占领了自己的身体,可他的身体一直在抖,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
来了。
这次没有太多的预兆,弓弦的声音像老鹰的叫声一样短促,“嘣”的一声,比第一箭更急更快!
死亡的阴影有如实质,卡卡瓦夏浑身的汗毛倒竖,头皮发麻,他看见了,看见一道充满恶意的目光正打量着他的脑袋,似乎想要从眼眶射入,然后钻进他的脑髓里。
“嗖!”
一支箭矢钉入了他脑袋边上的岩石缝隙里,飞溅的砂砾喷了他一脸,顺带割破了束缚眼睛的黑布条,卡在他的耳朵上,半掉不掉的样子。
如果说第一箭是猫捉老鼠的戏弄,第二箭就带着真正的杀意了。
第三箭。
真奇怪,经过了前面的两箭,卡卡瓦夏的心情好像没那么沉重了。
是因为这一箭必然会射中自己的脑门吗?
游牧氏族的生活总是充满着不确定,一个人今天还在篝火旁说笑,明天就有可能死去,他们不停地迁徙,不停地搬家,只为寻找到一个足够能让全族人活下来的土地。
没有人生来选择像风一样游荡,如果有一个确定的东西摆在他们面前,他们会不顾一切的抓住——
就在这时,一阵偶然的风从侧面吹来,像是埃维金人信仰的大母神、芬戈妈妈从她的口中吹出来的气,为卡卡瓦夏掀开了即将松脱的黑布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