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她走近景家老宅的大门,才发现门外竟猫着个人。
镜流走路向来没个脚步声,那人又专心扒着门缝往里瞧,直到她凑近才猛地察觉,一回头,吓得双手贴上门板,整个后背都贴了上去:
“宝了个贝的!姐们,别搞,我的枪可是会走火的!”
镜流认出了他,收起了出鞘的支离剑,问:“游侠,你在景元家门口徘徊,所为何事?”
她就差没明着说波提欧在行鸡鸣狗盗之事了。
“哎,我可干不出那可爱事,我也是受人所托——景元,就是姐们你的徒弟,你的大徒弟景元——他托我来的!”
“他怎么不亲自回来?”
“喵了个咪的,这事说来话长,上次他不是去匹诺康尼参加谐乐大典吗?从那以后就有心事似的。我接了罗浮的邀请来打表演赛,他倒好,开着飞船去二相乐园了,一个信仰欢愉星神的星球。”
“他去那么远的地方作甚?”
波提欧往左右扫了一眼,确认附近没有外人盯梢他们,这才压低了声音,爆出了一个大料:
“其实也没什么,景元去见老大了。”
“你们的老大……折足之狼,拉曼查?真是稀奇,爻光曾专程求见,他都没露面,只托了只猴子回绝她。景元说见就能见着了?”
“正常,我都没见过老大几面。景元却像是给老大下了迷魂汤似的,两人好得能穿同一条裤子,看得老子都腻得慌!”
波提欧一阵龇牙咧嘴,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像是能从改造人的铁皮上摸出鸡皮疙瘩似的。
但波提欧没注意到的是,镜流的脸色越来越冷。
好在波提欧很快话音一转:“不过,景元出发去二相乐园前,特意委托我帮他扫扫罗浮的景家祖宅,给他父母的牌位说说话,讲讲这几年在外头都干了哪些大事。”
“景元年年都陪我回阿尔冈-阿帕歇,给我养父母尼克和格蕾扫墓。他的请求我能拒绝吗?拒绝了就真不是人了!”
提起亲人离世,波提欧脸上没有半分阴霾,反倒透着一股发自内心的骄傲,他的养父母皆是寿终正寝、落叶归根,他替他们由衷感到高兴。
镜流的神色稍显缓和,从这一刻起,她承认,景元虽然老是在外鬼混,但鬼混结交的朋友都还不错。
波提欧接着说:“等我到了罗浮,摸到他家门口,发现大门上多了好几把新锁。我手头没钥匙,翻墙破门又不尊重人家,这几天正他宝贝的愁着呢。”
趁着大清早人少的时候摸过来,也是因为波提欧不想被人用异样的眼光瞧着。
镜流说:“我这里有钥匙,可以放你进去。”
波提欧一拍大腿:“太好了,镜流姐们,打个商量,你看要不要借我几天?等我把活都忙完了,保证一个不落的还给你。”
镜流将钥匙丢给了他。
“游侠,先别急着走,我还有一件事叮嘱你。”
“姐们你说!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保证给你办得漂漂亮亮的!”
“景家老宅,符玄每年派彦卿洒扫,但到底没人住,缺了人气,好些墙面都朽了。她安排了工造司的匠人,打算重新修缮,毕竟是神策将军的故居,不能白白糟蹋了。”
“工匠动工期间,彦卿和丹恒也会过来,收拾景元的东西和他父母的遗物,暂作保存。既然你来了,一起搭把手。”
波提欧抱着沉甸甸的黄铜钥匙,哦哦应了两声,目送镜流越走越远,忽然想起什么,扯着嗓子喊:
“姐们,你不来一起吗?你好歹也是景元的师父啊!”
镜流的脚步未停,头也不回,声音却清晰地传了回来:
“景元父母临走前同我说,我年纪也不小了,剩下的日子,就别回头看了。趁着还提得动剑,再多托举几个年轻人吧。”
8:00,镜流站上了星天演武仪典复活赛的擂台。
而在她的对面,正是目光灼灼、额头冒汗的雅利洛人。
“贝洛伯格的卢卡,是吗?”
女人背手而立,身姿挺拔,手执一柄支离长剑,就已将赛场的喧哗和躁动隔绝在外,徒留下月光般的清冷孤寂。
只是轻轻一句开场白,卢卡却像被奥列格师父当面训话似的,扑面而来的压力和威严让他腰板一挺,下意识站出银鬃铁卫的军姿,掷地有声地回道:
“是的!镜流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