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的威胁迫在眉睫,幻胧的脸色由铁青转成苍白,再由苍白转为死灰,从胸口吁出一声既像求饶又像道歉的呜咽:
“应星,我知道错了……”
应星摇摇头。
“你不是知道错了,你只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身为纳努克的毁灭阵营,毁灭的大君自身却惧怕毁灭,实在是一出悖论。但她的同僚皆不在场,因而也无人指责幻胧这番丢人现眼的作为。
认错是没有用的,道歉也是没有用的。她做了这么多过分的错事,怎么可能一句错了就能抵消?
幻胧同样在心里嘲笑3秒前原形毕露的自己,咽下卡在喉咙的恐惧乱麻,竭尽全力保持镇定:
“应星,就算你说的对,我是一只不知悔改的岁阳。但你也没必要直接杀了我啊,我知道很多你想要的情报,你都可以从我嘴里挖出来,我主动告诉你也行。”
“我不需要。”应星说。
“我还可以替你办事,像八百年前那样,卧底到绝灭大君内部,纳努克恩主很器重我的!不然其他大君怎会心甘情愿把力量借给我?你和你的小号不都喜欢卧底吗……”
“我不需要。”应星又说了一遍。
“那你到底想要什么?!我有倏忽的完美肉身,有岁阳的不死灵体,有其他绝灭大君的力量,有凡人求之不得、垂涎三尺的万千宝库……这些你都不要吗?!”
“小玉,不要让我重复第三遍。”
有些话一说出口,就好比下落的断头台,杀死了所有生还的可能性。应星的警告,就是这样的一句话。
幻胧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
“是啊,你什么都不要,你只要我死……”
她喃喃自语地说着:“就因为我杀了人,屠了城,灭了文明?”
应星说:“因为你错了。”
幻胧低下头,看着自己逐渐透明的手掌,突然放声大笑了起来:
“对,我是错了!但你就没有错吗?仙舟联盟就没有错吗?这个世界就没有错吗?如果不是你们,我根本不会落到如此地步!”
小玉在撒泼赖皮,应星抽空看了一眼玉兆。幽囚狱里的搜救工作基本完成了,云骑军和丹鼎司进行接洽,罗刹也正在往这边赶来。
一切似乎都在变好。
但只是似乎。
幻胧睨了他一眼,仿佛不需要看应星的玉兆,就知道发了什么信息,狠狠啐了一口,态度鄙夷至极:
“我在幽囚狱里结的网算什么?我在宇宙布下的无穷分身算什么?有一尊比我更强大也更富有远见的存在,纳努克恩主,祂为你们布下的天罗地网,不管是星神还是凡人,一个都别想逃!哈哈哈!”
应星收起玉兆,平静地说:
“但你被纳努克抛弃了,小玉。”
你不是毁灭的先锋军,你只是毁灭的祭品。
听闻此言,幻胧像是精神错乱了一般,浑身痉挛抽搐了一下,如同被人撕下了最后一层面皮,让血淋淋的脸暴露在火辣辣的盐风中。
她睁大了两只美丽的眼睛,像要从眼眶里凸出来,神经质地抠起身上的皮肉,抠得鲜血淋漓也不停下,尖细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濒死的癫狂:
“你凭什么这么说?你对纳努克大人了解多少?你不懂什么是毁灭,你拒绝了纳努克大人的恩赐,你是毁灭阵营所有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是啊,我不懂毁灭,我懂如何杀死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