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梵的责任。他诞生在索伦格尔,他必须为家族清除一切带来威胁的因素。诚然,这很残酷,但这是他的宿命。”
荔妩有些后悔了。
后悔她天真地以为,知道真相也是梵的权力。
后悔拨通了他的视讯,并把终端倒扣在窗台上。
倒扣前一刻,荔妩不确定梵是否接通了她的视讯。毕竟他们大吵一架,她说了过分的话。
所有真相都应该被知晓吗?
她也曾愤怒于隐瞒。可从狼家对梵的隐瞒里,她感知到的,却是一种可悲可悯的怜爱。
荔妩的笑容却无法克制地带上几分愤怒的讽刺意味。
“执政官阁下自己,不也是构成这宿命的一环吗?”
梵确实不适合成为头狼,他做不到如此的冷酷。
赫利俄斯认为梵是不合格的继承人,原来这就是原因。
赫利俄斯却问:“这是不好的吗,许小姐?”
“梵无法成为头狼,他无法眼睁睁看着兄弟走向必死的陷阱。他也无法给自己的孩子下达杀死亲叔叔的指令。”
说这话时,赫利俄斯的神色淡淡,仿佛置身事外,讨论着无关紧要的人和事。
“正是因为他按照我和他母亲的理想,成为了如此正直的年轻人。”
“所以,他才无法成为头狼。”
“莽撞也好,冲动也好,天真也好,无知也好,梵只要终其一生遵从自己的内心,贯彻他心底的正义,这就足够了。”
赫利俄斯离开之后,荔妩久久未曾回神。
心中好似被什么堵住了,像将悬未悬的泉。人生很多时候,都没有酣畅淋漓的时候,多的是这样不上不下。
可这是最为酸涩的一次。
她拿起终端,显示视讯是被接通的,但已经挂断许久了。
或许接通只是误触,梵本来想拒接。
这是再好不过了。
正这么想着,她拉开了门。
一道高大的身影就伫立在这条走廊的门后,挡住了外界的阳光。荔妩微微张开了嘴,愕然无言。
最后一丝阳光消失在地平线下,铺天盖地的黑暗如夜间的潮水吞没了世界。
在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梵走近了。他把头埋在她肩膀上,用湿漉漉的、小狗似的鼻尖拱她,但一言不发。
许久之后,荔妩才感受到肩膀上的滚烫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