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突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只能低头去扒碗里的米饭。
低头的时候,我的余光不可避免地扫到了桌下。
岳母的那双穿着肉色丝袜的脚,正套在深灰色的绒毛拖鞋里。
也许是因为放松,她的脚尖在拖鞋里时不时地、非常轻微地动一下,像是一种无意识的呼吸。
我立刻把视线移开,盯着碗里的米粒。
吃完饭,岳母站起来帮我收拾碗筷。
“妈,您去沙发上休息吧,我来收拾就行。”我伸手去接她手里的盘子。
“没事,搭把手快一点,我坐着也无聊。”她避开我的手,端着盘子走进了厨房。
我们两人站在厨房台前,我负责洗,她负责清,水龙头的流水声在厨房里回荡。
“果果这次去上海,要待几天?”她一边擦着瓷碗上的水珠,一边问。
“大概一周。”我说。
“她从小就好强,什么事都要争个输赢。”岳母叹了口气,把擦干的碗放进橱柜,“结了婚也还是把家里当公司管。小旭,你性格好,多包容她。但也别委屈了自己。”
我冲洗着手上的泡沫,没有转头:“我知道的,妈。”
收拾完厨房,岳母洗了洗手,抽出纸巾擦干。
“我去洗澡了,今天有点累,你也早点休息。”
“好。”
我带她走到客房旁边的卫生间。
我指了指洗手台和淋浴间:“妈,毛巾都是干净的,在这个柜子里。沐浴露和洗发水在架子上,热水出水很快。”
岳母站在卫生间门口,看着我,点了点头:“谢谢。”
然后她转身进了客房去拿换洗衣服,轻轻关上了门。
我回到书房,重新坐在电脑前。屏幕上依然是那张被修改过无数次的美术馆图纸。我试图集中注意力,继续推进那些复杂的线条和标高。
但我发现,自己盯着同一张图纸看了整整二十分钟,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书房的门虚掩着。
走廊尽头,客房旁边的浴室里,传来淋浴喷头打开的声音。
轻微的、沙沙的水流声,打在瓷砖上,穿透了墙壁,断断续续地飘进我的耳朵里。
岳母在洗澡。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把图纸的窗口关掉。
我站起身,出去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然后走到阳台,慢慢地把那杯水喝完。
水有一点凉,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在初秋的雨夜里,泛起一阵隐约的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