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深处,火光微弱。
那是一堆用枯枝和霉叶勉强燃起来的火,烟雾缭绕,呛得人眼睛发疼。
但洞里那些蜷缩在阴影中的身影并不在意——它们的眼睛早就习惯了昏暗,鼻子也早就闻惯了烟味。
劣魔。
它们挤在一起,像是一堆被随意堆放在角落里的灰褐色麻袋。
皮肤粗糙得像老树皮,布满褶皱和疣状的突起,四肢短粗,肚子圆滚滚地耷拉着,有些还长着稀疏的、硬得像猪鬃一样的毛发。
它们的脸扁平而丑陋,鼻孔朝天,嘴巴宽大,露出一排参差不齐的黄牙。
其中一个劣魔正蹲在洞口附近,透过石缝往外看。
它的名字叫“格罗”——如果那也算名字的话。
劣魔之间并不怎么用名字称呼彼此,通常就是“你”、“那个”、“喂”、“让开”,但作为这群劣魔里最年长的一个,它被其他劣魔叫作“格罗”,意思是“老的”。
格罗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大。
它只记得上一次见到“领主”的时候,它还年轻——那时候它还不叫格罗,只是跟着一大群同类,被驱赶着在这片领地上巡逻、搬东西、挖壕沟。
后来领主走了,带走了那些能打架的小角魔,把它们这些劣魔丢在了原地。
它们等了好几天,又等了好几个几天,后来就不等了。
格罗带着剩下的十几个同类,钻进了这片林子深处的山洞里。
山洞不大,但够深,能遮风挡雨,冬暖夏凉。
洞里有地下水渗出来,积成一个小水洼,够它们喝。
林子里的野兔、老鼠、甚至虫子,都够它们吃。
几年下来,不但没饿死,反而又添了七八只新的小劣魔。
那些小东西又丑又吵,整天在洞里爬来爬去,咬彼此的尾巴,但格罗不怎么管它们——劣魔就是这样,生得快,死得也快,能活下来的自然就活下来了。
此刻,格罗正蹲在洞口,用它那双浑浊的、带着一层灰翳的小眼睛,死死盯着远处那条泥泞的小路。
雨下得很大。
豆大的雨点砸在洞口的岩石上,溅起细碎的水花,顺着石缝往下淌。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雷电过后残留的焦灼气息。
远处那片低矮的丘陵和灌木丛在雨幕中变得模糊不清,像是被一层灰色的纱布罩住了。
格罗动了动鼻子。
它的嗅觉不算特别灵敏,但对恶魔的气味很敏感——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不需要思考就能认出来。
“有东西过来了。”它说,声音沙哑而含混,像是喉咙里塞了一团湿泥。
洞里那些挤在一起取暖的劣魔纷纷抬起头,露出那张张扁平的脸,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着黯淡的、黄绿色的光。
“什么东西?”一个年轻的劣魔问。它的名字大概叫“噗噜”之类的——反正格罗记不住。
“恶魔。”格罗说,又吸了吸鼻子,“大角魔。”
洞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骚动。
几个劣魔本能地往后缩了缩,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太愉快的记忆——那些大角魔趾高气昂的样子,那些被踢被踹的日常,那些被当作消耗品推到最前面送死的日子。
“大角魔?”那个年轻劣魔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安,“是……是领主回来了吗?”
格罗没有回答。它眯起眼睛,努力透过雨幕辨认着远处那两个模糊的身影。
一个高大的,在山路上走着。
一个圆滚滚的,跟在他后面走着。
两魔都在泥泞的小路上艰难地前行,踩进泥坑里,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雨水顺着他们的斗篷往下淌,在身后拖出两道歪歪扭扭的水痕。
格罗盯着那个走在前面的人影,目光落在他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