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根下意识地接住——入手沉甸甸的,里面传出金属碰撞的声响。
他打开袋口看了一眼,愣了一下:里面差不多有十多塔塔(这并不是钱币的正式称呼,但商人们会这么叫,因为它们碰在一起的声音就是“塔塔”的,而一枚小铜币的面值就是一塔塔,换言之,里面就是十枚小铜币)。
“这是?”
“定金,”艾伯特说,“两天后你如果决定跟我走,这就是你第一趟跑货的盘缠。如果你决定不去——那就算是我请你喝碗热汤的钱,毕竟你刚才那个玩笑开得挺好。”
洛根握着那只钱袋,站在仓库中央,看着艾伯特戴上兜帽,重新遮住那对角,然后推开那扇半掩的木门,弯腰走了出去。
阳光从他身后涌进来,在地面上拖出一道修长的影子。
他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下脚步,偏过头,用余光看了一眼洛根:
“对了,你要是决定去了,我应该还会给你一小笔钱,让你去买匹像样的马,因为从这里到领地上骑马差不多需要十天,等你走着怕是要将近一个月!”
说完,他便迈步走进了巷子里,很快就消失在拐角处,留下一串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洛根站在仓库里,手里攥着那只钱袋,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低下头,又看了一眼钱袋里那些铜币,抬头看了看仓库顶上那片透光的房梁,低声骂了一句什么——
但嘴角却微微翘了起来。
他把钱袋塞进怀里,弯腰捡起丢在墙角的那包零碎货物,甩到肩上,大步走出了仓库。
他要去想想该怎么做决定,毕竟他可是要成为大商人的少年,眼前这条路看起来像是一场豪赌。
为什么不赌呢?难道要一直吃粗饼吗?
……
艾伯特已经走回了镇子大路上,来到那家镇口的酒馆,在门口拍了拍斗篷上沾的灰,推门走了进去。
酒馆里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麦酒和烤肉的气味。
克洛伊坐在靠墙的一张桌子旁,面前放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麦酒,看到他进来,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
“谈完了?”
“差不多。”
“他答应了?”
“没有,说要想想,我给了他两天时间考虑。”
克洛伊端起那杯麦酒抿了一口,放下,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一个血族女仆,一群劣魔,一窝土匪,现在又多了一个人类小贩……大人的领地真是越来越热闹了。”
艾伯特在她对面坐下,要了一杯水,喝了一口,然后看着窗外渐渐西斜的阳光:“热闹点好。太安静的地方,一般都长不出好东西。”
他放下了水杯,目光落在街对面一间挂着旧铁招牌的铺子上——“收售旧物”,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道:“我还有点事要办。”
“什么事?”
“我父亲当年从这片领地的前任人类领主那里缴获了一些东西。盔甲、武器,那些他都带走了,没留什么。但还有一些镶金嵌银的玩意儿——那位人类领主大概是个有点家底的贵族,东西不算差。那些东西他看不上眼,所以全都没带走,之前我一直让巴罗托村里的农夫拿去卖其他东西,但农夫不懂行情,也找不到靠谱的买家。我估计他们真拿上那些只能卖个零头价钱,白白便宜了中间商……”
“所以大人打算亲自去卖?”
“总得试试,”艾伯特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要是能卖个好价钱,领地就能多添置些东西。起码得先买一把好犁、几口铁锅,还有足够过冬的盐……要跟人类打交道,手里总得有点底气才行。”
“哎呀,您这领主当的,想要给领地里购置东西还得自己变卖宝贝,哪个人类的贵族小姐愿意嫁给您呢?”
克罗伊看着他那么认真盘算的样子,稍微忍不住拿话扎了他两句。
没想到艾伯特倒也不气,反倒是重新伏到桌边,将她的手不动声色地捞了过来,如同那种人类骑士向着贵族小姐或者贵妇人深情告白那样托着她的小手:“如果实在找不到愿意嫁给我的贵族小姐,不是还有您这位高贵的小姐吗?说实话,我是不介意看看血族和恶魔的混血长什么样子的!”
当然,他也没有要在酒馆里引起轰动的打算,后半句还是说的很小声,但确保克罗伊能听得很清楚——
这话肯定招致了这位女仆两个大大的白眼,虽说她的瞳中眼白要比人类小很多,但斗篷下翻白眼的样子还是很有趣。
“我觉得您在这方面,跟您那位只想搞大别人肚子的父亲没有什么两样。”
“噢~小姐,那还是很不一样的。”艾伯特还是装着那样的腔调,但听得出来,其中笑意已经掩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