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涟漪从盖头边缘一圈接一圈地甩出,如同被抖开的旧绸,每一圈都带着沉滞而粘稠的鬼力,压向凌逸的方向。
那些涟漪推过花丛时,彼岸花的花茎齐齐弯折。
凌逸的身形在那层层压来的涟漪前被阻了一下。
银绣剑袍被鬼力激荡的气流向后掀动,那鬼气层层叠叠,剑势难以再次前进,她只得后退了半步,靴跟在泥面上滑出一道浅痕。
她换了一口气,第三句唱出来:
“表里俱澄澈――”
剑尖微沉,自上而下缓缓切开。
清涟真气顺着剑身淌下来,落在地面上的时候凝成一朵霜花,在泥土表面绽开。
那朵霜花穿过那些正在翻涌的暗红涟漪,穿过那些被鬼力压弯的花茎,直抵杜蘅脚下那道已经被冻裂的泥面。
霜花触到泥面的瞬间,杜蘅脚下那块冻裂的泥土骤然碎开,碎块被下方的寒气顶起半寸。
杜蘅的身形在这股自下而上的冲击中晃了一下,绣花鞋的鞋尖在泥面上连点了两下才重新稳住。
男童鬼娃娃的盾牌瞬间横移到她身前,盾面浮起一层厚重的暗红鬼气,将凌逸那道袭来的霜花挡在三尺之外。
就在盾牌横移的同一刻,凌逸的身形如同被风吹斜的一缕烟,舞步漂移鬼魅,从杜蘅左翼的视野死角掠了进来。
“寒霜”贴着鬼娃娃那鬼面盾牌的边缘刺入,杜蘅眼神一凛,左袖中射出大量红绳,欲绞住凌逸刺来的“寒霜”。
然而凌逸的清涟真气从那“寒霜”的从锋刃边缘荡开,杜蘅红绳尚未触及剑身两寸,便像是被抽去了筋骨,通体覆上一层薄而脆的银霜,旋即寸寸断裂,碎成细密的冰屑簌簌落进花瓣间,连一声轻响都没来得及留下。
“寒霜”剑锋未停,继续向前递去,精准没入杜蘅左臂的绸缎之中。
传出了一声嫁衣被撕裂的轻响,声音落下,旋即一道苍白的霜痕从绸缎的裂隙中蔓延开来,沿着杜蘅血嫁衣的袖口向上爬了半寸,才被骤然涌上的暗红鬼气截住去路,死死封在那里。
凌逸的剑尖从裂隙中抽出,与此同时,她的身形已经借着回剑的力道旋了半圈,银绣剑袍的下摆在花海中展开一片莲花,靴尖点过湿泥,轻巧地退开三尺。
杜蘅的左臂因为这一剑,僵了几息,才重新活动开。
她将左袖猛地向回一收,血嫁衣的袖口在回收时剧烈震荡,那些正在绸缎表面蔓延的霜痕被她裹着鬼力的抖动震碎了大半。
霜屑从袖口边缘纷纷坠落,泛着细碎的银光,无声落在花丛间。
她趁凌逸收剑后退的间隙,双手同时结印,十指交错翻折,暗红鬼力从指尖涌出灌入脚底的花地。
将方才被寒气侵蚀的区域从底下顶了起来。
泥土翻涌,花茎断裂,碎石与碎瓣一同被推上半空,在那一小片区域内形成了一道约莫丈许宽的、正在翻涌的血色涡流,将凌逸逼退了数步。
凌逸在几步外重新站定,将“寒霜”横于身前,左手剑指沿着剑身缓缓拂过,冰蓝色的光芒在剑刃边缘流转了一轮。
她的呼吸比方才略急了一些,额角渗出一层极细的薄汗,泛着湿润的微光。
杜蘅的左袖依然垂着,血嫁衣绸缎表面那道被剑锋刺过的白痕已经消了大半。
她站在那道血色涡流的中心,鬼盖头在她头顶旋转,暗红涟漪依然在向外扩散,可那涟漪的幅度比方才小了一些,边缘也不如方才那样密实。
凌逸的第四句唱词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更沉的凌冽:
“天地有正气――”
“寒霜”在她掌中缓缓翻了一周,迈开了步子,步伐不快不慢,踏着从容的节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