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姐姐……”她的声音轻得像是一缕将散的烟,“帮我把……它们……拿来……好么……”
罗若伸手,将那对木偶从花丛间轻轻拾起来,放在杜蘅怀里。
杜蘅的胸口还有一点起伏。
那残存的力量被她从鬼体深处一点一点地抽出来,沿指尖流淌,灌入那对木偶之中。
暗红色的光芒从木偶的表面缓缓亮起,先是从男童木偶的眉心,再从女童木偶的裙摆边缘。
凌逸看着那光芒,有一瞬间的警惕闪过去,那只搭在“寒霜”剑柄上的手绷了一下,又缓缓松开了。
那光芒持续了数息,然后一层一层地敛去。
木偶的表面恢复如常,只是两个木偶已经连在了一起。
两个木偶彼此相依偎着,像是有人用丝线将它们从内部缝成了一体。
杜蘅看着那对已经合为一体的木偶,嘴角那抹弧度又弯了一下。
“凌姐姐……罗姐姐……”
“这些时日……跟着你们……我听到了一些……”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被风吹散的碎片,每一次停顿都比上一次更长,“你们来酆获城……找聚魂阵……是为了救一个……魂魄不全的朋友……是么……”
罗若用力点了一下头。
“我把我最后的鬼力……”杜蘅的声音越来越轻,“注入到这个……娃娃里了……”
她停了一下,像要攒一口气才能继续。
“这是我们鬼族的……一道旁门功法……”她的声音碎得不成句子,每一个词都像从裂隙中挤出来的,“可以将生魂……暂时鬼体化……你们把这个娃娃带回去……这样你们朋友剩下的魂魄……就不会因为身体死去……慢慢消散了……它会一直存在……像那些书里写的……书生灵魂出窍幽会女鬼……有人含了冤屈……做梦去地府告状……就是用这种……法子……”
“阿蘅!”罗若猛地抓住她正在消散的手,声音又急又颤,“你是说……这样啸哥哥剩下的魂魄就不用一直靠真气温养着,也不会散了?”
罗若之所以如此激动,正是因为她听到杜蘅的话想起,甄姐姐正日夜不息地以仙力温养狱龙斩,只为守住啸哥哥那最后一缕魂魄,不敢有一刻松懈。
杜蘅点了点头,那头很轻,轻得像是月光在花瓣上滑了一下。
“不会散的……鬼体化后……生魂便不会……因为离开身体太久……而飘散……”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一旁的凌逸问道:“若日后寻得重聚魂魄之法,这鬼体化的魂魄,可会影响回体?”
杜蘅轻轻摇头,声音已碎如风中残烛:“不会的……等到那时……因为魂魄不是真的变成了鬼……身体自会像磁石引铁一般……将靠近的魂魄一一吸回来……”
她的声音停了一拍。那些光点从她喉间逸散出来,她用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
“这算是我……对两位姐姐的……道歉……”
“对不起……我让你们费心了……从头到尾……都在骗你们……”
罗若摇着头,泪水如断线般滴落。
“别说了,阿蘅……别说了。”
凌逸在另一侧,看着杜蘅那对正在缓慢合拢的眼睛,看着那些从她指尖、鬓角、领口边缘同时逸散的暗红光点。
“多谢。”她开口,声音很轻。
杜蘅的睫毛颤了一下。那双墨色的瞳孔中最后一线微光,因这两个字多停留了半息。
“凌姐姐……”她的声音轻得像是一缕将散的烟,在夜风中飘飘荡荡,“谢谢你……我知道……你其实……很温柔……所以才……”
凌逸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