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前方一阵喧哗热闹的气息迎面扑来,街首一亮,一条花红柳绿的街道豁然展现。
顺着街面往里去,有琴声悠扬,有软语轻笑,也有猜拳行酒令之声。
随处可见十分气派的楼阁,檐下挑着一串串红灯笼,门上悬着黑底金漆的匾额。
三三两两的年轻女子倚在楼上栏杆边,或薄纱轻摇,或露出半截藕臂,笑盈盈地向下张望。
楼下进出的客人络绎不绝,有锦袍佩剑的富家子弟,也有穿着便服的市井闲汉,还有几名喝得微醺的修士勾肩搭背地往里去。
温晴玉在街口顿了一瞬,然后忍不住笑了。
这小子,下午还在书摊前论道乾坤,傍晚便往这种地方钻,倒还真是个妙人。
她见李玄舟在街中一座三层楼阁前停住脚步。
那楼阁的门面比别处要雅致些,朱漆柱子,飞檐翘角,门前挂着两盏宫灯,门匾上题着三个娟秀的大字——醉花楼。
李玄舟显然不是第一次来。
他刚站定,门内便迎出一个身着艳红衫子的妇人,约莫四十来岁,风韵犹存,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老远便笑道:“李公子来啦!今儿怎么早些?快快快,里面请,里面请。巧儿姑娘早就念叨你了,还特意炖了银耳汤在灶上温着呢。”
李玄舟脸上浮起一丝腼腆的笑,拱手道:“今日赶巧比平日早些,便早些过来了。冯妈妈好。”
“好好好,快进去吧,秋挽和婉儿也都在大厅那边呢。”被称为冯妈妈的老鸨热情地将他往里迎,一边走一边拿团扇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对了,今夜还有个新来的姑娘,弹得一手好琵琶,公子若是得空,可来后院听上一曲。”李玄舟被她说得脸上又染了一层薄红,乖乖跟着进去了。
温晴玉缓步走进街口,在醉花楼斜对面寻了一家还算干净的酒楼,要了二楼临窗的雅间。
这酒楼店面不大,人也不多,恰好合她的意。
她点了一壶清酒、两碟小菜,吩咐伙计不要打扰,便独自凭窗而坐。
她执壶自斟,姿态恬淡自若,看不出半分身在青楼对面的窘迫。
一股无形的神念悄然探出,穿
过街面,无声无息地钻入了醉花楼。
神念所及,楼中景象尽收眼底。
醉花楼内里比外面看上去更宽敞些。
一楼大厅摆着七八张圆桌,此刻已坐了大半的客人。
台上有个年轻女子抱着琵琶唱曲,嗓音清越,台下客人有的听曲,有的与姑娘调笑,场面热闹而不混乱,倒是个正经做生意的地方。
李玄舟坐在大厅靠里那张桌子旁,身边围着两三个姑娘,看年纪都在二十上下,衣着鲜亮但不算暴露,一个给他倒酒,一个给他夹菜,还有一个靠在他旁边跟他说悄悄话。
“李公子,你好些日子没来了,人家可想死你了。”说话的是个年轻姑娘,面容娇俏,笑得眉眼弯弯。
看来这便是那个巧儿姑娘。
李玄舟被她这么一说,又是脸红,嗫嚅道:“前些日子在备考,没、没得空……”
“备考考完了没有呀?”另一个穿淡蓝衫子的姑娘凑上来,托着腮看他,“要是考上了,可别忘了咱们姐妹。”
“还没考呢……”李玄舟低头喝酒,耳朵尖都红了。几个姑娘轮番调侃,他一句都接不住,只能埋头喝酒吃菜,逗得姑娘们笑得更欢。
“李公子害羞啦!”巧儿伸手在他脸颊上轻轻戳了一下,“不过没关系,这模样才叫人稀罕呢。那些满嘴粗话、脸上肥头大耳的有什么意思?”
“就是就是。”蓝衫姑娘附和道,又给他夹了一块酱牛肉,“来,李公子,吃块牛肉补补身子。哎呀,回头若是当上了官儿,可莫要忘了请咱们姐妹吃一顿好酒。”李玄舟连连点头,含糊道:“一定、一定。”
几人在桌边说笑饮酒,竟像是寻常朋友相聚,而无淫靡之感。温晴玉看在眼里,眸中兴趣愈发浓厚。
她阅人无数,见过的嫖客自然也不少。
来青楼的男人无非几类——贪婪急色的,附庸风雅的,借酒撒疯的,还有拿钱砸人的。
但像李玄舟这样,来了青楼不急着做那档子事,反倒规规矩矩坐着陪姑娘们
聊天吃饭的老实书生,倒真是少见。
她从冯妈妈与巧儿的称呼之间已听出,这书生并非青楼什么尊客,却能让她们都真心实意待他好、为他着想,这倒是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