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记录的警员皱了皱眉:“你有什么证据?据我们了解昨晚是大量失控的幸存者冲击了这里。”
“平民?”“响尾蛇”嗤笑一声指着不远处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压低了声音,“那你们去看看那具尸体,他的胸口是一个非常标准的三点射!我们这些烂命一条的平民,谁他妈用得起那么高级的自动武器?昨晚冲进我们地盘的,不止有疯了的平民,还有他们武田自己的精锐部队!戴着面罩下手狠辣!他们不是来抢东西的,他们是来杀人灭口的!他们想把所有可能知道他们秘密的人都埋在这场大火里!”
“响尾蛇”的话真假难辨,充满了为自身利益开脱的江湖气,但警员还是示意法医去检查那具尸体。
而在另一边老巡逻队员周岩(他因经验丰富被临时调来支援)正蹲在一处已经熄灭的仓库外围,那里躺着几具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
他用镊子小心翼翼地从其中一具尸体紧握的已经炭化的拳头里,夹出了一枚因为高温而略微变形但依然能辨认出型号的特种弹壳。
他将弹壳放在手心仔细地端详着。
这是武田工业精锐安保部队的“角蝰”式子弹。
他不动声色地将弹壳收进了物证袋,眼神变得更加复杂。
那个情报贩子的话似乎并不全是谎言。
武田在昨夜的混乱中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
是单纯的镇压者还是…趁火打劫的“清道夫”?
这一切的混乱与毁灭最终都以数据的形式,汇集到了武田工业吉田分部的指挥中心。
这里死一般寂静。
巨大的全息屏幕上正分屏显示着商业区店铺被打砸后的狼藉,工业区仓库燃起熊熊大火的航拍画面以及黑市冲突后的遍地尸骸。
每一个画面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武田信雄的神经上。
保安队长黑崎刚脸上缠着厚厚的绷带,那是昨夜在黑市被愤怒的幸存者用燃烧瓶“问候”时留下的纪念。
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片砂纸在摩擦,他几乎是在用尽全身力气念出一份足以让他被当场处决的悼词:
“总…总经理…我们…我们位于商业区的三家物资兑换点,被彻底洗劫并捣毁,初步估算的直接物资和资产损失…超过九百万,间接损失无法估量。”
“工业区的二号和五号粮食仓库,以及三号药品仓库被不明身份人员纵火,根据火势判断…内部存放的过冬粮食和关键药品…损失将超过百分之八十…这对我们后续的生产和人员稳定…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黑崎停了停,似乎接下来的内容更让他难以启齿,声音也压得更低了:“昨晚安全局也介入了暴动,他们…他们以“平息暴乱,恢复秩序”为名,对冲突区域进行了强行隔离,与我们各处的部队发生了…交火。”
武田信雄:“交火?!杨兵玉那个独眼龙,她敢下令对我们的人开火?!”
“现场情况非常混乱,总经理!到处都是枪声和爆炸!安全局那边声称是我们的人先向他们射击的!但我们的弟兄发回的通讯说…是他们先遭到了来自安全局方向的攻击!”
“…冲突的结果…非常…非常惨烈。我们…我们阵亡了二十三人,其中…至少有六人,是被安全局的制式武器击中的!他们的车队也损失了一辆装甲车和数名队员。”
武田信雄:“…我们的人呢?”
冲突最后…被他们强行压制了。除了阵亡的弟兄,我们还有…二十多人被俘,装备也被他们缴械。安全局封锁了大部分市区,宣称将对此次“武装冲突事件”进行“独立调查”。这…这意味着…我们不仅损失惨重,还…还在道义和规则上,被他们抓住了致命的把柄!”
武田信雄:“…还有呢?”
“昨夜…昨夜在黑市的冲突中,我们投入的…两支‘角蝰’小队…几乎全军覆没…阵亡三十七人,重伤超过五十人,三辆重型装甲车被暴民用燃烧弹彻底焚毁…”
“另外…我们安插在红灯区和黑市的所有情报网络…在昨夜的混乱后…全部失联。负责人…按照最高应急预案判断…可能已经…殉职。”
黑崎刚每说出一句身体就佝偻一分,到最后他几乎不敢抬头去看武田信雄的背影。
他等待着意料之中的雷霆之怒,等待着被扔进实验室的最终命运。
然而,武田信雄始终一动不动如同一尊凝固了愤怒的石化雕像。
他没有咆哮,甚至连一丝颤抖都没有。
这种极致的如同暴风雨前死寂的平静,比任何暴怒都更让黑崎刚感到彻骨的恐惧。
良久,良久。
武田信雄才缓缓地用一种低沉得可怕,几乎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问道:“黑崎…你告诉我…我们…还剩下什么?”
这个问题像一把冰冷的锥子刺穿了黑崎刚最后一道心理防线,他的眼神瞬间失去了所有焦距变得空洞而涣散,嘴唇无意识地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僵硬地立在原地。
武田信雄缓缓转过身,他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总是充满了掌控欲和狠戾的眼睛里此刻竟然也找不到焦点。
他的目光空洞地越过瘫软的黑崎刚,最终落在了屏幕角落里。
那里,本地的新闻频道还在不知疲倦地循环播放着那张飞贼穿过西三门的监控截图。
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陌生情绪,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的心脏。那是一种…失控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