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博物馆里见过的类似物件,心里隐约有了一个猜测,而这个猜测让他的手指微微发颤——如果这个衣柜真的是用来存放嫁衣的,里面的东西大概率已经腐朽了。
但即便如此,一件清末的完整嫁衣,哪怕只剩下残片,也是不得了的东西。
深吸了一口气,把背包放到一边。然后伸手,轻轻拉开了衣柜的门。
柜门没有发出任何声响,顺滑得不像是百年以上的老物件。
手电筒的光照进去的一瞬间,林栩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柜子里挂着一件嫁衣。
大红色的嫁衣,从上到下,一整套完整的凤冠霞帔。
最上面是一顶点翠凤冠,金丝编织的底托上缀着珍珠和红宝石,十二只凤凰的尾羽向四面八方展开,每一片羽毛都纤毫毕现。
下面是一件大红缎面的对襟嫁衣,衣身上用金线绣着龙凤呈祥的图案,袖口和领口镶着繁复的滚边,灯光一照,金线便跟着流动起来,像是活的。
再下面是百褶马面裙,裙摆上用各色丝线绣满了石榴、莲花和童子,寓意多子多福。
柜子底部还放着一双绣花红鞋,鞋尖上各缀一颗拇指大的珍珠。
没有褪色。没有虫蛀。没有任何岁月的痕迹。
它在黑暗里待了上百年,却鲜艳得像是昨日才缝制完成。
那种红色不是寻常的红,是那种浓烈到极致的正红,像是把所有光线都吸进去又吐出来,在昏暗的手电光里散发着一种瑰丽的、几乎带有温度的光泽。
林栩盯着那件嫁衣,大脑里有个声音在疯狂地叫着不对劲。
这种级别的织物不可能保存得这么完好,除非经过了极其专业的处理——但这座荒废的古宅里哪来的专业处理?
这东西应该出现在博物馆的恒温恒湿展柜里,而不是就这么挂在一间废弃耳房的衣柜里。
他应该立刻退出去,关上门,打电话叫导师,联系当地文保部门,走正规流程。
但他没有动。
嫁衣上的金线在手电光里微微闪烁,像是某种无声的邀请。
林栩的目光从凤冠移到衣襟,从衣襟移到裙摆,再回到那顶华美到近乎不真实的凤冠上。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从胸腔里升起来,带着一种暖洋洋的酥麻感,从心脏一路蔓延到四肢。
他觉得那件嫁衣很美——甚至不应该叫美,而是一种超越了审美范畴的吸引力,像是它本就应该穿在某个人的身上,而那个人正在等待它。
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已经伸出手去,指尖触碰到了嫁衣的袖口。
缎面光滑冰凉,触感好得不像话。
他的手指顺着袖口的滚边滑过,那种冰凉的温度却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舒适,像是一件找了很久很久的东西终于回到了手里。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他收回了手,开始解自己的衣服扣子。
外套落在地上。然后是T恤。然后是裤子。动作很自然,流畅得像是排练过无数遍。
赤裸地站在衣柜前,伸手把那件嫁衣从衣架上取了下来。
裙摆在空气里展开,像是一朵骤然绽放的巨大红花。
他先是穿上内衬的白色中衣,那布料贴着肌肤的瞬间,一股凉意透进来,但很快就变成了温热的贴合感,像是这件衣服认得他的身体。
然后是百褶裙,裙腰收紧的力道恰到好处。
接着是对襟外衣,他一颗一颗地扣上盘扣,动作不像是一个现代男生,倒像是一个做惯了这件事的旧时女子。
最后是凤冠。他小心翼翼地将那顶沉甸甸的凤冠戴在头上,金属的冰凉感从头顶传下来,十二只凤凰的尾羽在灯光里轻颤。
穿好了。
每一层都妥帖地贴在身上,裙长、袖长、腰身,全部都严丝合缝,像是量着他的尺寸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