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头顶日光灯的角度问题,他觉得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又白了一点。
不是那种健康的白皙,而是一种带着瓷感的苍白,像是博物馆里那些精致的白瓷人俑。
他晃了晃脑袋,把镜子扣到桌面上。
当天晚上宿舍里热闹了一阵。
另外两个室友周洋和孙逸飞也回来了,赵磊又把鬼嫁衣的故事讲了一遍,绘声绘色地加了更多细节,什么红衣女鬼深夜敲门、什么嫁衣会自动飞到人身上,越说越离谱。
周洋是个一米八五的东北大汉,听完之后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这鬼也太没出息了,怨气那么重就为了结个婚生个孩子?”
“你懂什么,人家这个叫有追求,”孙逸飞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说,“从民俗学角度分析,这种传说反映的是旧社会对女性生育功能的规训,不能完成婚育的女性被认为是有残缺的,所以死后也要完成这个仪式。”
“得得得,别搞你那套理论分析了,”赵磊打断他,“反正跟咱们没关系,只找女的。对了林栩,你们女生那边知道这个事儿吗?要不咱们提醒一下班上的女同学?”
林栩正在铺床,头也没回地说:“你觉得她们会不知道吗?而且你刚才不也说了,故事而已,提醒了反而显得大惊小怪。”
赵磊一想也是,就没有再提。
几个男生又聊了会儿别的,关灯睡了。
空调嗡嗡地响着,窗外偶尔传来几声猫叫。
林栩躺在上铺,闭着眼睛,却迟迟没有睡着。
他在想那个传说。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觉得故事里有些细节和他暑假去的那个老宅有一点像。
但具体哪里像,他又说不上来。
毕竟老宅里的细节他根本记不清楚了,只觉得那次探索好像漏掉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这一次,他没有梦到红色的帷幔和模糊的宾客。没有拜堂的仪式,没有凤冠的重量,也没有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他梦到了一间闺房。
房间不大,布置得很精致,窗下放着一张红木梳妆台,台上摆着铜镜、粉盒、木梳。
窗外透进来的光很柔和,像是有薄纱窗帘遮挡着。
空气里有一股清甜的桂花香,混着檀香的味道。
林栩低头看自己——确切地说,是梦里的那个人低头看了自己。
他坐在梳妆台前,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绸缎寝衣,头发披散在肩上,很长,乌黑乌黑的,垂到腰际。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那是一双女人的手,手指纤长,指甲盖是淡淡的粉色,无名指上戴着一只小巧的金戒指。
他想动,但和之前那个噩梦一样,这副身体完全不由他控制。
他的意识像是坐在一个全息影院里,能看到、能听到、能感受到一切,但无法改变任何一个画面。
梳妆台上的铜镜映出一张脸。
那张脸和他之前梦里见到的一模一样——是他的五官,但长在了一个女人身上。
眉眼柔和,皮肤白皙,嘴唇微微抿着,带着一种少女的矜持和期待。
有人在敲门。
闺房的门被推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民国时期的长衫,面貌看不清楚,但身形挺拔,脚步沉稳。
他走到女人面前,弯下腰,双手握住了女人的肩膀。
“等急了吗?”男人的声音低沉温和,带着笑。
女人的头低了下去——林栩感觉到了自己脖子的动作,感觉到了脸颊上升起的温度,感觉到了胸腔里忽然加速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