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水顺着脸颊流下来,他抬头看了看镜子,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枕头印子,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刚才那种暖洋洋的、被人拥抱过的余韵,还若有若无地残留在他的皮肤上。
回到床边,他坐下来喝了口水,试图理清思路。
昨天听了赵磊讲的鬼故事,晚上就做了这个梦——不,不能叫鬼故事,人家的故事里鬼嫁衣只会找女的,跟他一个男的有什么关系。
大概是那个故事里的婚嫁元素进了脑子,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里的场景自动替换成了女性视角,所以他变成女的也很正常。
这种事情心理学上好像有解释,叫什么来着,梦境的自我投射还是什么。
他这么一想,心里安定了不少。很正常。不过是一个因为睡前听了民俗故事而产生的荒诞梦境而已,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但好像自己梦里被男人抱着的时候,自己是没有抗拒的,甚至还往对方的怀里蹭了蹭。
想到这里,他心里头一紧,闭上了眼睛,不自觉地顺着这个念头继续想下去——如果真的有一个男人,像梦里那样,低沉的嗓音,高大的身形,有力的手臂,把自己整个人圈在怀里,然后他的手从自己的腰上滑过去……
林栩的呼吸微微乱了一瞬。
然后他被自己吓到了。
他猛地睁开眼睛,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啪的一声响,把下铺的赵磊都给弄醒了。
赵磊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干嘛呢”然后又睡了过去。
林栩在床边坐了很久,手心全是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是一双男生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上有打球磨出来的茧子。
这只手不应该戴金戒指,不应该被人牵起来放在唇边轻吻,不应该——他赶紧打住了这个念头。
他是gay吗?
他以前的女朋友是在高中的时候谈的,后来分手了。
他虽然不算什么情场高手,但他从来都没有对任何一个男生有过任何超越友谊的想法。
从来没有。
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推送着班群里明天的课程通知。
明天要上课了,整整一天的专业课。
不管他现在脑子里在胡思乱想什么,他得准备上课。
他把手机放下,重新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空调的出风口里吹出白色的冷雾,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梦里的画面。
但梦里的那些感受——男人胸膛的温度、腰上手掌的力道、嘴唇相贴时的柔软——全部清晰得像是刻在了皮肤上。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
算了,不想了。
不过是个梦而已。
梦里的东西都是假的,没有任何意义。
他是个男生,喜欢的是女生,这一点从来都没有变过。
卫生间里的镜子在晨光中安静地亮着,镜面上还有他刚才洗脸留下的水珠。
水珠顺着镜面往下滑,滑过他映在镜子里的那张脸——眉眼的线条比昨天柔和了一点点,嘴唇的颜色比昨天红了一点点。
变化小得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但如果把他实习之前的照片和此刻的倒影放在一起比较,你也许会注意到,它们看起来已经不像是同一个人了。
不对。不是不像同一个人。是不像同一个性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