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头发是精心打理过的侧分,但此刻被风吹得凌乱,几缕刘海垂在额前。
他的脸长得不错,五官端正,皮肤保养得很好,但眼尾泛着红,眼神涣散,一看就是喝了不少酒,正处于那种既不清醒也没有完全醉倒的、最容易情绪失控的状态。
他的手机亮着屏幕,掉在脚边的地上。
屏幕上是一段微信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消息是一个女生发的,只有短短几个字,绿色的气泡孤零零地挂在对话栏里——“我们不合适,别找我了”。
富二代。
林栩不认识他,但这条街上经常能看到几个开豪车的大学生,其中就有这个人——叫陈珩,隔壁商学院的大四生,据说家里在沿江城做房地产,具体多有钱没人说得清楚,但光是他平时开的那辆保时捷就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陈珩抬起头往嘴里灌了一口酒,被呛得咳嗽了两声,然后抬手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
他恍惚间感觉到有人走到了他面前,先是看到一双红色的圆头玛丽珍鞋,然后是白色的蕾丝袜、蓬松的红色裙摆。
他缓慢地抬起头,看到了一个穿着大红色洛丽塔裙的女孩,正低着头看他。
夜风吹过,她的长发和裙摆同时飘起来,空气里多了一股若有若无的桂花香。
路灯光线昏暗地照在她脸上,照出白皙到近乎透明的皮肤、齐刘海下一双带着几分好奇几分温柔的杏眼、以及嘴唇上那一点恰到好处的红。
陈珩手里握着的玻璃杯差点掉了。
他见过很多漂亮女生,但眼前这个女孩的漂亮不属于任何一种他熟悉的类型。
她的美带着一种不真实感,像从昭和时代的画报里走出来的人物,又像是某个精致到失真的手办忽然活了过来。
“你……”陈珩张了张嘴,声音因为酒精变得沙哑含糊,“你怎么一个人在这?”
女孩没有回答,只是在旁边的马路牙子上坐了下来,和他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
她的裙子在台阶上铺开来,像一朵大红色的花。
她偏过头看他,眼神里有一种安静的、不带任何评判的温和。
“你不开心。”她开口了,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南方口音的尾调,像糯米团子里裹着的一小粒蜜枣。
陈珩苦笑了一声,晃了晃手里的杯子:“很明显吗?”
女孩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继续安静地看着他。
那种注视很奇怪,不像是陌生人之间该有的距离感,更像是一个认识了你很久的人,在等着你主动开口。
陈珩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还是这个女孩的眼神太温柔,他忽然觉得有一种强烈的倾诉欲涌上来。
或者说不是倾诉欲,而是他需要一个出口,而这个坐在他身边的陌生女孩,恰好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成了一个完美的容器。
“我女朋友,算是女朋友吧,反正我是这么以为的,”他看着酒杯里最后一点琥珀色的液体,声音低沉,“今天下午给我发的消息,说不合适。合适不合适,谈了快一年了才说不合适?她就是……她就是有新欢了,我知道,我他妈都知道。上周有人看到她跟法学院一个男的在西餐厅吃饭,我没问,我等着她跟我说,结果等来一条微信。”
他把杯子里的酒一仰头全部灌下去,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然后把杯子重重地放在地上。
玻璃杯和地面碰撞发出一声脆响,但没碎。
他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难过的。
女孩一直安静地听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的侧脸。
等他说完了,她才轻声说:“伤心的话,说出来会好一点。你是个好人,只是遇到了错的人。”
陈珩侧过头看她。
路灯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睫毛投影成两把小扇子。
她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在敷衍地安慰,而是真的在为他的遭遇感到惋惜。
那种真诚让喝醉了的陈珩心里那块又冷又硬的东西忽然松动了一下,鼻腔里涌上一股酸涩。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女孩弯起嘴角笑了一下,没有回答,而是站起来,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