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想了想,觉得这个方案确实比她坐在一个男生房间里看他睡觉要合理一些,于是点头同意了。
那天晚上,林栩十点钟就上了床。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老式吊灯,心里乱糟糟的。
躺在他对面的苏晚也在自己的房间里开着门,坐在床边,台灯亮着,手里捧着一本书,但她的耳朵一直竖着,全神贯注地听着走廊对面的动静。
十点刚过,林栩的意识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下了开关,迅速地、不可抗拒地坠入了黑暗。
他睡着了。
不是正常的、缓慢的入睡过程,而是一种几乎是在瞬间完成的意识断电——前一秒他还在盯着吊灯想心事,下一秒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苏晚隔着走廊能听到他均匀的呼吸声,很稳,很沉,和任何一个入睡的人没有区别。
她低头继续看书,心里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
也许只是旅馆的隔音问题,也许是隔壁其他房间的声音传过来听错了。
但在十点四十三分的时候,她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呻吟声,不是喘息声,而是一种极其细密的、像是有千万只蚕同时在吐丝的窸窣声。
那声音从林栩的房间里传出来,音量极小但密度极高,像是空气本身被什么东西编织了起来。
苏晚猛地合上书站起来,快步走过走廊来到他的房间门口。
床上的林栩还在沉睡,但他的身体表面正在发生一件让苏晚大脑一片空白的事情,无数根红色的细线从他的胸口正中央涌出来,它们闪着幽暗的红光,像,是无数条极细极细的血丝从他的心脏位置破土而出。
那些丝线在他的皮肤表面蔓延、交织,正在将他的身体一层一层地包裹起来。
苏晚的第一反应是尖叫。
她的声音在安静的旅馆走廊里炸开,尖锐得连走廊尽头的声控灯都亮了起来。
她扑到床边,双手抓住林栩的肩膀开始剧烈地摇晃他:“林栩!林栩你醒醒!快醒醒!!”
林栩在她的摇晃中艰难地睁开了眼睛,意识像是从深海底部被暴力地拖上了水面,模糊而沉重。
他醒来的第一眼就看到了苏晚惊恐的面容,和她脸上被红光映照出的诡异颜色。
然后他低头看到了自己的身体——那些红线,无数根红线从自己体内钻出来,正在他身上疯狂地编织。
“这什么——”他的声音被恐惧掐断了。
他的双手本能地抬起来去扯那些丝线,但手指穿过线网的时候什么都抓不住,那些红线像是气体的又像是液体的,从他指缝间滑过去,完全不理会他的挣扎。
“帮我把这些东西弄掉!”他朝苏晚喊,声音变了调。
他用尽全身力气去扯胸口的线团,那些红线看似轻薄柔软,却根本拉不断也扯不开。
他越挣扎,红线反而出来得越多,编织得越快。
他像是一只掉进了蜘蛛网的飞蛾,越是扑腾,丝线缠绕得越紧。
苏晚也伸手去扯那些红线,她的手指碰到红线的瞬间,那些丝线却像是有生命一样避开了她的触碰,绕开她的手指从另一个方向继续编织。
它们不攻击苏晚,也不缠住她的手,只是用一种温柔的、流畅的力道将她的手从林栩身边推开。
而林栩的挣扎同样毫无作用,红线根本不与他的力量对抗,它们只是绕开他抓扯的部位,从别的方向继续涌出,继续编织。
他每一次用力撕扯都只会让下一波红线更加迅速地从他体内钻出来,像是在催促它们、喂养它们。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些红色丝线在自己身体上方几十厘米的位置汇聚,像是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操控着一架精密的纺织机。
红线一根一根地交织,从模糊的一团红雾逐渐收束成一个人形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