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巴赫在浦江边的高架桥上平稳地行驶着。车厢里安静得让人窒息。
陈叔叔在晚宴结束后就直接坐另一辆车去了机场,赶今晚飞欧洲的红眼航班。这辆车是陈叔叔公司的司机开的,负责把我们送回家。
我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安全带紧紧勒着我的锁骨。
后排坐着我妈和陈俊杰。
自打在餐厅包间里那声脆生生的“妈妈”落地后,我妈在面对陈俊杰时就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她平时带着点语文老师特有清高感的气质,仿佛被某种极其柔软的东西融化了。
车子过减速带时微微颠簸了一下。
“小心。”我妈的声音从后排传来。
我借着后视镜瞥了一眼。
陈俊杰大概是喝了点饮料,加上车厢里有些闷,正歪着头靠在座椅靠背上,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刚才那一下颠簸,他的身体往旁边歪倒。
我妈伸出手,揽住了他的肩膀,自然地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陈俊杰顺势靠在了我妈的肩膀上。他的头侧贴着我妈那件深V真丝连衣裙的布料,脸颊几乎要触碰到那道深邃的乳沟边缘。
我妈没有推开他。相反,她低下头,手指轻轻穿过陈俊杰的头发,安抚性地顺了两下。
回到大平层。
周姨已经把家里的灯都留好了。她站在玄关,接过我妈手里的包。
“太太回来了。俊杰这是怎么了?”
“没事,有点困了。”我妈扶着陈俊杰的肩膀,换上拖鞋,“周姐,你去热杯牛奶,我等会给俊杰端进去。”
“好的。”
我一言不发地换了鞋,连招呼都没打,径直走向走廊左边第二间属于我的卧室。
身后传来陈俊杰那依然带着些许困意的声音:“谢谢妈妈。”
“咔哒”一声,我把卧室门关上,顺手反锁。
隔绝了外面的声音,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我没有开大灯,只按亮了床头的一盏小台灯。
我的胸口像是塞了一团浸水的海绵,又沉又闷。我用力抓了几把头发,头皮被拽得生疼。
在这个家里,我一直觉得自己和我妈是一个整体,是一个不可分割的阵营。
陈叔叔和陈俊杰是闯入者,是外人。
可现在,陈俊杰用一声“妈妈”,轻而易举地跨过了那条界线。
他不仅取代了我在这个家里的独一无二,甚至剥夺了我对我妈独占的权利。
更让我感到恐惧和恶心的是,我清楚地知道他藏在乖巧面具下的真面目。
他是个变态,他和周姨有不伦的关系,他根本不像表面上表现出来得那样单纯,乖巧。
可我妈一无所知,她满心欢喜地接纳了这个“儿子”。
我站起身,走到床边,仰面栽倒在柔软的床垫上。
口袋里的手机硌着大腿,我翻了个身,把手机摸出来。
屏幕亮起,刺眼的冷光打在脸上。我眯着眼睛,习惯性地点开微信,列表最上方是语冰姐的头像…一只白底的简笔画小猫。
我的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悬了很久。
我想找个人说话。
我想把肚子里的苦水、委屈、愤怒全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