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青走过去,打开餐盒,里面是一份红烧肉和一份炒时蔬,米饭冒着热气。
她偷瞄了季柏一眼,他正在阳台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她看着那两份精致的菜,又想起昨天那碗被他吃光的面,觉得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抽搐。
她坐下来,拿起筷子,安静地吃饭。
季柏打完电话回来,也坐下来吃饭。
他倒了两杯水,把其中一杯推到程青面前。
程青看着那杯白开水,沉默地拿起来喝了一口。
席间两人谁也没说话。
程青夹了一筷子红烧肉,肉炖得很烂,油脂的香气在口腔里化开。
她忽然觉得,这顿饭算是她这几天以来吃得最安稳的一顿。
夜里,季柏照例睡在床的右侧,背对着程青。
程青躺在最左侧,依然紧贴着床沿。
她今天没有再像往常一样攥紧被子边缘、把自己蜷缩成一只警惕的刺猬。
她侧过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着季柏宽阔而冷硬的后背轮廓。
他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似是已经睡熟了。
程青小声地,几乎像是自言自语一般,用气音说:“季柏,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她知道他不会回答,也没指望得到答案。
她把自己缩进被子里,鼻尖蹭着新枕套上淡淡的洗衣粉味。
那种“别扭”的感觉依然堵在她的胸口。
他明明是个恶魔,却又在干着让人心软的事情。
这让她觉得自己的每一次感动都是对自己过往苦难的背叛。
她用力闭了闭眼,把那些软弱的念头狠狠压了下去。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程青,清醒一点吧。
他给你买的那些东西、他吃完了你的面,不代表他把你当人看。
他只是在维护一件好用的工具。
工具坏了的话,他要花钱修的。
可即使这样想着,第二天早晨她被窗外的鸟鸣声吵醒时,她伸出手摸到床头柜上那件叠好的黑色外套时,还是忍不住用力攥了一下,感受那厚实面料在掌心里的质感。
她翻身下床,开始叠被子。
季柏已经出去了,但茶几上放着一杯还温热的豆浆和一张新的便利贴。
上面是季柏那有点潦草的字迹:“今天中午别忘了去换煤气。”
程青看着那张便利贴,胸口那股别扭的暖意再次涌了上来。
她恨他。
可她好像又在一点点地、不由自主地,开始习惯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