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己那碗里的荷包蛋是完整的,她碗里的是碎的,被她搅散在汤里了。
你看了她一眼。
她低头吃面,假装没看见。
“你以前也这样吗。”你问。
“哪样。”
“把好的给别人。”
她夹面的筷子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吃:“我妈教我的。她说好东西要让着人。后来我发现,让着让着,自己就习惯了。反正我也不挑。”
她说完,低头呼噜呼噜地把半碗面吃完,汤也喝了。
然后把碗放进水池,擦了擦手,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窗外。
晨光已经爬上来了,灰蓝色的天被染成淡金色,楼下的早点摊开始冒热气,有人在远远地喊谁的名字。
“我得出门一趟。”她说,没有回头,“下午回来。”
“去哪儿。”
“城东。”她顿了顿,补了一句,“有个东西在那边。我感觉到它在动了。趁它还没成型,我去看一眼。”
你看着她。
她的背影在晨光里很瘦,旧卫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左手腕缩在袖口里,只有露出来的那截手指在微微捏着袖口边缘,像在按着什么。
“路上小心。别逞强,打不过就回来。”你说。
她回过头,冲你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带着一点昨晚没散尽的倦意,但很真:“嗯。等我回来吃晚饭。”
白天她出门了。
说是出去走走,但你在阳台上看到她往东走了,那个方向既没有超市也没有公园。
她穿着你那件深灰色的旧卫衣,帽子拉起来盖住银白色的头发,左手腕缩在袖口里,走得很快,一步也没回头。
你等到中午,她没回来。你给她发了条消息,过了半小时她回了一个字:嗯。
下午两点,你看到城东方向的天色有点不对劲。
说不上来,云层还是那个云层,但有一小块云的颜色比周围深,像一张白纸上落了一滴墨,又迅速被风吹散。
你盯着看了很久,什么都没看出来,又觉得什么都看出来了。
下午四点,她发来第二条消息:别出门。三个字,没有标点。
你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你把它翻过来扣在茶几上,过了两分钟又翻回来。
你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可能是在等第三条消息,可能是在等天黑,也可能只是需要一个把手放在手机上的理由。
四点半,城东的方向又暗了一下。
这一次你没有看错,那片云的边缘确实卷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顶了一下,又缩回去了。
你站在阳台上,风很凉,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微发苦的味道。
远处有人在收衣服,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饭,城市按部就班地往傍晚走,没有人抬头。
你等到傍晚,路灯都亮了,她才回来。
进门的时候脸色不太对。
白,而且嘴唇发干,左手腕的纹路暗淡得几乎看不见,和昨晚的光华万丈判若两人。
卫衣的袖口有一道撕裂的口子,边缘发黑,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的痕迹。
她没换鞋,直接走到你面前,把左手腕亮给你看:“三十都不到。”
“什么三十。”
“能量。”她说,“我下午在城东遇到一只小的,顺手处理了,比预想的费。现在只剩这么点。今晚可能还有一只大的,我扛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