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教室窗户,斜斜地洒在并排的几张课桌上,将桌面映照得一片明亮,连空气中漂浮的细小尘埃都清晰可见。
教室里空了一大半,大部分同学都去了小卖部或者天台,只有我们三个女生占据着靠窗的这片“领地”。
空气里混合着便利店里买的食物香气、淡淡的粉笔灰味,还有窗外吹进来的、带着初夏暖意的微风。
一切本该是慵懒而惬意的,却被一声拉得老长、充满戏剧性的叹息打破了宁静。
“哈啊——。好想要男朋友啊——”
发出这声叹息的是小优。
她今天绑了个松松的马尾,几缕碎发落在颊边,此刻正用右手手肘撑在桌上,掌心托着腮帮子,左手则百无聊赖地拨弄着便当盒里妈妈精心准备的玉子烧。
她眉头微蹙,眼神放空地望着窗外操场上奔跑的人影,整个身体都散发出一种“我好无聊好空虚”的慵懒气息。
这已经是她今天午休期间第三次发出类似的感慨了。
我,林未雾,正用吸管专注地对付着手里纸盒包装的苹果汁。
冰凉的酸甜液体顺着吸管流进嘴里,发出轻微的、持续的“啾啾”声。
听到她的抱怨,我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视线依然停留在果汁盒上某只卡通小熊的图案上,用极其敷衍、近乎机械的语调回应道:
“那你就去找一个呗。”
“问题是没有对象啊?”小优立刻转过头,用那双带着控诉意味的大眼睛看向我,仿佛“没有对象”是我的错似的。
她的声音提高了半度,带着显而易见的烦恼,“我周围能看到的男生,不是已经有了女朋友,就是感觉完全不对路,要么就是那种……怎么说呢,根本没法激起我半点恋爱幻想的类型!”
我把最后一点果汁吸光,发出“咕噜”一声响,然后才慢悠悠地把空盒子放到一旁。
我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目光终于转向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语气也还是那么漫不经心,甚至带了点“这有什么好纠结”的不解:
“从路边随便抓一个不就行了嘛——反正都是男的。先处着试试看呗,不行再换。”我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讨论去便利店挑哪种口味的饭团。
“那不是杂草好吗!”小优的音量又拔高了一截,身体也坐直了些,脸上露出又好气又好笑的表情,“虽然确实有像杂草一样生命力旺盛、哪儿都能长、但完全不讨人喜欢的男人啦……但我要的不是那种啦!你这是什么馊主意!”她用力挥舞着手臂,像是要驱散我这个荒谬的建议。
对于我这种极其不负责任、纯粹是为了结束话题而抛出的回答,小优的反应完全在我的预料之中。
她就像个得不到心爱玩具的小孩子,开始闹起别扭来,脸颊微微鼓起,嘴唇也撅了起来。
坐在我对面、一直安静吃着自己那份三明治的小真,此刻也抬起头,饶有兴致地看着我们俩斗嘴。
她是个性格相对温和、但偶尔也会语出惊人的女孩,此刻嘴角带着一丝看好戏的微笑。
小优似乎觉得光抱怨不够,还需要一个更具体的比喻来表达她内心的渴望和标准。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胸前比划着,眼神变得认真(甚至有点神圣)起来:
“人家想要的,是山里长出来的松茸啊!又大又挺拔,香气四溢的优质松茸啊!那种需要细心寻找、在合适的环境里自然生长出来的、珍贵又美味的高级品!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在路边看到的狗尾巴草或者蒲公英!”她说完,还用力点了点头,似乎对自己这个比喻非常满意。
我眨了眨眼,脑子里快速处理了一下“松茸”这个意象,尤其是“又大又挺拔”这个形容。
几秒钟后,我脸上露出了些许困惑和不确定,试探性地问道:
“诶……这是黄色笑话吗?”我的目光在她比划的手势和她认真的表情之间来回移动。
旁边的小真刚咬了一口三明治,听到我的话,差点呛到,赶紧捂住嘴咳嗽了两声。
她好不容易咽下去,立刻加入了对话,用半是调侃半是提醒的语气对小优说:
“小优啊,现在是午饭时间哦?能不能说点更下饭的话题?”她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示意小优注意一下场合和用词。
“才不是啦!你们俩给我认真点谈话啊!”小优的脸“唰”地一下红了,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她双手用力拍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引得远处几个还在教室里的同学都侧目看了过来。
“我是很认真地在讨论我的恋爱烦恼!你们这是什么态度嘛!一个建议我去路边‘拔草’,一个怀疑我在讲黄段子!还能不能好好做朋友了!”她气得声音都有些发抖,眼眶甚至有点泛红,看来是真的有点委屈了。
看着快要炸毛的小优,我和小真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
真是麻烦啊。
我叹了口气,身体前倾,伸出手,像安抚小动物一样,在她面前的桌面上轻轻拍了两下。
小真也立刻换上安抚的笑容,软声劝道:
“好了好了,别生气嘛小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