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去趟你大姨家。”妈妈在门口玄关处的柜子前站定,目光在三个包包上轻轻扫过,正认真地挑选着今天要背哪一个。
“啊?去……去大姨家干什么?”我一听“大姨”两个字,脑子里的警铃瞬间拉响,一个激灵,差点被嘴里的面包噎得背过气去。
我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嘎吱一声。
现在只要一提到大姨,我的神经就像被人拉紧的弓弦。
妈妈被我这一嗓子吓了一跳,转过头来看着我,眉毛微微拧了一下,眼睛里带着明显的疑惑和不解:“我去给她送咖啡啊?”
“哦……”我也觉得自己刚才的反应有点过头了,讪讪地坐回椅子上,心里也不禁犯嘀咕,自己是不是有点太敏感了?
妈妈没有立刻转回头去,而是盯着我看了足足有两秒钟。
那双漂亮的眼睛先是疑惑,然后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似的,眼珠骨碌一转,那种转法,我太熟悉了,从小到大,每次她脑子里冒出什么鬼主意的时候,眼珠子就是这样转的。
那双原本清亮通透的眼睛忽然染上了一层俏皮的色彩,眼尾微微弯起来,弯成了两道好看的月牙,带着点古灵精怪的狡黠劲儿,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
“怎么?反应这么大……”她故意把尾音拖得长长的,拉出一个上扬的弧度,语速也慢了下来,手从柜子上的包收回来的动作也停了,索性转过身来,一只手掌撑着腰,歪着头看我,嘴角的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住,简直要溢出来了,“是不是有求于我啊?”
“要不要我从你大姨那边……给你偷点题出来?”她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一点,那表情活像一个要跟同伙密谋干坏事的小孩,神秘兮兮的,又带着一股子掩不住的得意。
“切~我才用不着呢。”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故意把语气放得很不屑,但说实话,看妈妈还有心情这么逗我玩,我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却悄悄落了地。
妈妈出门后,我简单把餐盘里残留的面包屑冲进下水道,打车去往学校,走进教学楼,整个走廊里的气氛跟平时完全不一样了,还剩两天的时间就期末考试了,过了最后一个周末后,每个年级的同学们都认真起来,走路都低着头、夹着课本,每个人脚步匆匆的,偶尔有两个人碰上了,也是相视苦笑一下,互相拍拍肩膀,嘴里嘟囔一句“加油”,然后又各自埋头赶路。
但如果要说紧张也不尽然,大家匆忙的同时,又透漏出对即将到来的假期的期盼,对着课本愁眉苦脸的同时,却又莫名地有一种亢奋。
我快步走进自己班的教室,找到座位坐下,拿出课本翻了翻,说到最后两天的课,其实已经没什么正经内容了,语数英三科老师每人轮流上场,像接力赛一样,把自己那一科最后的叮嘱说完,至于其他科目,早在上一周就已经把全学期的内容都复习完了。
到了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起,我慢吞吞地收拾着东西,今天妈妈公司周一例会,估计又要到很晚才能回来,我回家也是一个人,冷冷清清的,还不如在学校待一会儿。
正想着,我抬头往讲台方向看了一眼,班主任老郭抱着一个纸箱,逆着放学的人流走进教室。
“郭老师,您这是?”我背着书包走过去问。
郭渊抬起头,冲我笑了笑:“后天考试了,今天得把考场提前布置好。你还不回家?”
我凑过去一看,果然箱子里是一沓座位号贴纸,还有一卷透明胶带和一把剪刀。
“我妈今天开会,回去也没什么事。”我把书包从肩上卸下来,放在旁边的课桌上,“我帮您吧,反正也不差这一会儿。”
郭老师看了我一眼,也没多客气,点了点头说:“行,那你帮我从第一排开始,把座位号按顺序贴在桌角上。注意啊,是蛇形排列,别贴错了。”
“放心吧。”我拿起一沓贴纸,从第一排第一列开始,弯腰贴在桌角的右上角。
贴纸不大,白底黑字,上面印着考场号和座位号,下面还留了一行小字写着“请对号入座”。
刚贴了几个座位,班长林硕就从后门走了进来,他手里拎着一个大黑色垃圾袋,身后还跟着四个今天轮值的值日生,
“哟,老业今天这么勤快?”林硕把黑袋子往地上一放,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一直都很勤快好吗?”我头也没抬,继续贴着下一张座位号,“倒是你,班长大人,怎么放学了还不走?”
“郭老师让我带人把教室的卫生搞一遍,不能让其他班的人看咱笑话。”林硕一边说,一边指挥值日生张昊去搬桌子。
“反正考场也要布置,干脆一起弄了,今天把教室彻底打扫一遍,明天就不用搞了,这样明天放学还能让同学们早点回家休息休息。”郭老师冲我招呼道:“承业你贴完就回去吧,打扫卫生我跟他们来就行。”
“嗨没事,我还差这一会了?我帮你们弄完再走。”我耸了耸肩,无所谓的表示道。
“哈哈,老业是劳模,他肯定不会丢下我们自己走的。”林硕拍了拍我的肩膀,递给了我一把扫埽。
“就是,业哥学习成绩这么好,复不复习对他来说没什么区别。”张昊一边搬桌子,一边傻呵呵的笑道。
郭老师看着我们几个,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同时还提醒我说:“成绩好归好,有时间该看的题还是要多看几遍。”
“另外回去跟你们家长也说一声,考试那两天别吃太油腻的,清淡一点好,别到时候肚子不舒服影响发挥。”说到这郭老师好像想到什么,笑着对我回忆道,“我还记得去年有一次月考,那还是夏天,你表哥有一次考试前,水果捞、甜筒、冰果茶吃了个遍,然后下午考试的时候,在厕所差点没站起来。”
众人听闻哄笑,其中张昊还起哄问道:“郭老师你说说,这次我们嘉哥能及格几个科目?”
这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了郭老师,连我贴座位号的手都停了下来,竖起耳朵等着听答案。
郭老师被这么多人盯着,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挤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伸出四根手指头,然后又慢慢缩回去一根,最后只剩了三根。
“三科?”张昊瞪大了眼睛,“郭老师您也太乐观了吧?今年夏天的期末考试,他就及格了一科,还是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