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这是好事呀!这么大的喜事,你瞒着我干什么!”
大姨张着嘴,像是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看着自己的亲弟弟,我估计她跟我一样,以为大舅会震怒,会拍案而起,会指着马俊明的鼻子骂他无耻,但她等来的,却是一张堆满了功利笑容的、熟悉又陌生的脸。
“你说你这么多年,自己就这么单着,一个人辛苦操持这个家,我们兄弟姐妹几个看在眼里,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现在好了,你终于有了个依靠!马小友年轻有为,家世和人品那都是一等一的,把你交给他,我这个当弟弟的,是一百个放心!”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屏幕里堆满笑容的大舅,那个笑容太过饱满,饱满到虚假,他刚才那短短几秒钟内,不知道完成了多少次将伦理道德踩在脚下的利益换算。
大舅心里肯定明白这一切很荒唐,他知道这个年轻人昨晚就留宿在姐姐家,但他不在乎,他的商人大脑已经完成了风险评估,得出了那个最冰冷也最有利可图的结论。
“谢谢关大哥,我肯定会对关校长好的,其实上次在校长办公室的时候,我就想要告诉你的,一直没机会。”
马俊明从沙发侧围站起来,对着大舅伸出右手,嘴里的语气从刚才的强势切换成了一种恰到好处的谦逊。
“你别说马小友,其实上次我就感觉你们之间好像不简单,不像是普通师生,我还以为是错觉呢。”
大舅双手握住了马俊明的手,从上到下严严实实地把马俊明的小黑爪裹在掌心里。
我盯着屏幕里两个虚伪的男人,胃里涌上来一阵翻搅感,大姨则是无所适从的看着二人交好的模样,不过我能发现,大姨面对这种意料之外的场景,虽然有些手足无措,但刚才那股紧张的情绪好像消失了。
“行了,关大哥,你刚来就再坐一会儿吧,我差不多该回去了。”
马俊明收回手,往玄关方向迈了一步,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的留恋,就好像他只是来串了个门,顺带把大姨的身份从“校长”更新成了“女朋友”,然后觉得今天该办的事已经办完了。
“别啊,马小友!”大舅跟着往前追了一步。
“我这次专门过来就是来请你吃饭的,包间我都提前定好了,你看你这……怎么说走就走?咱们坐下来好好喝两杯,今天不醉不归,你可得给我这个面子。”
“吃饭就算了,关大哥的好意我心领了。”
“我还是那句话,工程上如果遇到什么难题,关大哥尽管告诉小弟,咱们是一家人,这些事情都好办。至于酒,等年夜饭的时候,我肯定跟关大哥好好喝上几杯。”
听到年夜饭这个词我的手抖了一下,这小子刚刚当着大舅的面把大姨的身份定了,现在连这件事都堂而皇之地写进了日程表里。
两人就这么握着手,从客厅一路寒暄到玄关门口,互相之间乱辈的称呼都把我气笑了,表情和姿态像极了两个刚刚谈妥了一笔大买卖的生意伙伴。
大姨这边红着脸站起身,她尴尬的站在沙发旁边,送也不是,不送也不是,从始至终没有走过去。
大门咔嚓一声关上,镜头想着楼梯的方向走去,我下意识的撇了一眼即将到底的进度条,就在我以为这最后一小段是马俊明下楼的垃圾时间,准备关掉视频的时候,画面忽然一切,前一帧还是马俊明的第一视角对着楼道电梯口,后一帧忽然切成了一个固定机位的广角镜头,大姨家的客厅全景通通呈现在镜头里。
看着站在门口的大舅,我意识到,这分明是马俊明出门后的实时影像,从摄像的角度我能分辨出,摄影机位被放在了客厅边窗的位置,这小子竟然已经开始在大姨家里布置摄像头了。
“大姐……你真的跟他……好上了?”大舅送走马俊明后,连忙凑到大姨身边问道。
“唉……孽缘。都是孽缘……”
大姨垂着脑袋坐在沙发上,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几乎是对大舅的问题默认了。
“也不至于,其实说白了,还是要看你中不中意他。”大舅在她旁边坐下来,语气里没有质问,反而带着一种探询式的温和。
“我不知道。”面对大舅的询问,大姨失魂落魄的摇了摇头。
大舅毕竟当了这么多年生意人,他看到大姨这副模样,肯定能猜到大姨是在顾虑世俗伦理问题,不然以她的性子,早就雷厉风行的快刀斩乱麻了。
“你在担心年龄问题?嗐,要我说也没啥,只要你们有感情,关起门来过日子,除了咱家里人谁能知道?”
“再说了,差轮辈分又能怎么着?你看人家外国总统,媳妇是自己老师,也一样差二十多岁,不一样过得好好的,全世界都知道他们的故事,谁不夸一句浪漫?”
大舅说这番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从头到尾都是认真的,不像是那种刻意的掩盖,他的豁达让我实在有些不理解,大舅对于马俊明和大姨的关系,抵触程度比我想象中要低得多。
抛除生意上的利害,他似乎真的感觉无所谓,或许和大姨平辈的他,理解不了或者感受不到,我这种长辈被比自己小的小鬼睡的那种屈辱感,这件事在他的道德坐标系里,可能和他在酒桌上听过的那些老夫少妻的故事没有本质区别。
又或者可能是大舅没见过大姨被操的缘故,也许他以为马俊明只是一个恋母的小鬼,和大姨之间只是一种精神层面的柏拉图式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