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岁,一身病,存款五位数,自由职业接单,一单三千,改到甲方满意为止。
甲方半夜十二点发来消息:“这个风格再调一下哈,我们老板不喜欢。”
他爬起来改,改完发过去,对面已读不回。
第二天上午十点:“嗯,就这样吧。”
就这样吧。
丘比把第十七版报价单发给最后一个甲方,关了聊天窗口,靠回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只趴着的狗。
他盯了一会儿,忽然觉得那只狗很像自己…趴着,等主人施舍。
他站起来,从抽屉里翻出那个盒子。
盒子不大,黑色,里面躺着一枚胸针,银色的,指甲盖大小,造型是一片极简的叶子。
那是他自由职业期间给自己做的测试版…
给甲方做“品牌魅力优化”的AI程序,他留了个后门,把神经语言暗示、微表情引导、氛围信息素调控、实时话术推荐全塞进了这枚胸针和手机里的配套APP里。
原意是让甲方在商务场合显得“值得信赖”,可他改着改着,就改了私货。
“老子也想被人跪舔一次。”
那天晚上他喝了两罐啤酒,对着代码说了这句胡话,然后把自己的后门测试版装了进去。
胸针冰凉的金属贴着他手指,屏幕上的APP图标亮了一下,显示“测试版·未授权·仅限本人使用”。
他盯着那行字,鬼使神差地,把它别在了卫衣胸口。
“就试试。”他说,“就当是……给自己放个假。”
他重新坐下,想再改最后一版报价单,可手搭上键盘的时候,胃又开始疼。
疼得他蜷起来,额头抵着桌面,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忽然觉得可笑…他连生病的资格都没有,明天还有两个甲方的需求要对接,他要是倒下了,下个月房租谁交?
他直起腰,擦了把脸,目光落在电脑桌面的一个文件夹上。
那个文件夹叫“年会”。
里面是去年公司年会的视频…他存的,不是因为他怀念,是因为视频最后有顾鸿图的讲话。
他要留着那段讲话,留着那句“身体不行就早点滚”,留着这张脸,提醒自己别忘。
他点开视频。
金碧辉煌的宴会厅,顾鸿图站在台上,意气风发,举着酒杯:“过去的一年,我们公司取得了辉煌的成就,这离不开每一位员工的努力!我顾鸿图在这里承诺,只要大家跟着我,我保证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台下掌声如雷。
镜头扫过观众席,丘比看见自己坐在角落里,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木然地鼓掌。
“光明的未来。”丘比念了一遍这四个字,笑了一声,笑得比哭还难听。
他关掉视频,又打开了一个加密文件夹。
里面是他偷偷保存的几张照片…都是顾鸿图。
有顾鸿图在办公室抽烟的侧脸,有顾鸿图在台上领奖的得意,有顾鸿图拍着他肩膀假笑的瞬间。
他不知道存这些干什么,可能只是想记住仇恨的样子,怕自己有一天心软,忘了这个人怎么对他。
可他盯着顾鸿图那张脸,盯久了,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奇怪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