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连忙双手接过,小心翼翼揣进贴身衣襟妥善藏好,随即再度深深躬身,语气满是赤诚感激:“多谢尊者赐符,多谢尊者点拨。”
礼毕,谢晓兰敛尽周身情绪,步履沉稳恭谨地退出内室,在女侍者的引领下,沿幽深廊道缓步离开。
整条廊道依旧浸在清浅的檀香之中,静谧幽深。
沿途不断有男女信徒两两擦肩而过,人人神色平静淡漠,默然走入廊道两侧的房间,仿佛奔赴一场寻常无奇的修行仪式。
两侧房门大多虚掩,缝隙间不断溢出细碎暧昧的声响,男女缱绻呢喃轻轻弥散,与屋内循环往复、庄严低缓的教义颂唱紧紧纠缠。
诡异荒诞的氛围层层叠加,极致迷幻又令人心悸,让谢晓兰不由得老脸发烫。
空寂的内室之中,无人打扰。
尊者抬手摘下脸上的面具,褪去头上的假发。
镜中那张温润慈悲、带着几分超然仙气的脸庞缓缓褪去,最终露出一张圆润世故的面容,眼底的悲悯淡然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精明冷漠、唯利是图的算计。
眼前这位伪装得道、受人尊崇的尊者,赫然是港商齐炳卓。
他戴好口罩,避开正门,从内室侧门悄然离开。
踏出门厅的瞬间,夜风裹挟着沉沉夜色扑面而来,吹散了周身萦绕不散的檀香气息,彻底剥离了方才的超然身份。
齐炳卓坐进轿车,关上车门,彻底隔绝了身后那片虚实交织、荒唐诡异的天地。他平稳启动车辆,缓缓驶离园区,目光下意识落向后视镜。
夜色浓稠如墨,那栋欧式建筑静静伫立在黑暗之中。随着车速渐快,建筑轮廓不断向后倒退、缩小、模糊,最终彻底消融在沉沉夜幕里。
耳畔只剩引擎低沉的轰鸣,齐炳卓眼底心绪翻涌,思绪纷乱复杂。
众人敬仰的真正尊者,早已被囚禁在园区地牢之中。如今坐镇法会、受人跪拜的,不过是他的替身。
常年的伪装让齐炳卓生出双重人格,戴上面具,他是悲悯渡人、超脱世俗的尊者;卸下易容,他便是精于算计,双手沾满鲜血的港商齐炳卓。
一夜沉寂,天光破晓。
晨光漫过宁江城的每一寸街巷,驱散沉沉夜色。
整座城市褪去静谧,渐渐苏醒,车水马龙流转如常,人间烟火依旧繁盛,仿佛昨夜那场隐秘荒唐的修行盛会,从未发生过。
富信广场,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采光极佳,整片宁江繁华商圈的楼宇街景尽数铺展在眼底。
整面落地玻璃一尘不染,严严实实地隔绝了街市的车马喧嚣。
室内静谧幽深,只剩中央空调出风口低沉均匀的送风声,嗡嗡细响,衬得空间愈发安静。
深色实木办公桌厚重宽大,台面摆放着极简轻奢的摆件,内侧连着一间雅致的会客室,精致茶台擦拭得一尘不染。
女助理林芳垂手立在一旁,动作娴熟沉稳,沸水入壶、洗茶、出汤,整套茶艺流程行云流水,袅袅白色热气缓缓升腾,淡淡的茶香漫溢开来。
茶台两侧,各坐一人。
李安富端坐主位,两鬓些许头发花白,眉眼温润谦和,气质儒雅得体,无人知晓,此刻看似闲适品茶的他,已被债务逼得焦头烂额。
名下数个在建楼盘资金链持续紧绷,他寄希望的聚合财富也开始出现危机,那个女人能抽调出的金额不过杯水车薪。
对面的客座上,一身高档休闲西装的齐炳卓,坐姿松弛随意,指尖捏着薄瓷茶杯,慢悠悠品茶,神色闲散。
齐炳卓此番从东南亚回宁江,核心缘由便是应江宏伟的人情嘱托,回来帮衬李安富稳住摇摇欲坠的产业局面,顺便给内地的众多信徒开几场法会。
早年他远赴东南亚闯荡,初期步履维艰、处处碰壁,是江宏伟出手提供资源、铺路搭桥,才在海外站稳脚跟。
这些年,齐炳卓游走在灰色金融边缘,帮境内的贪官、商人转移资产,在内地沉淀了一笔体量恐怖的隐秘资金,也需要可靠的实体渠道消化洗白。
此番他与李安富的资金拆借融资合作,所有明暗条款、私下规则全部谈妥落地,为报答当年江宏伟的提携之恩,特意让出五个点的利润。
今日齐炳卓前来富信广场,则是带着自己的财务团队正式入驻李安富的公司,全面对接后续资金入账、账目流水核查、全程风险监管等事宜。
自己顺路来李安富的办公室小坐,两人心照不宣,只聊风月闲谈,半句不提交易与资金的敏感事。
一旁侍奉茶水的林芳,全然没有将眼前这位体态发福、谈吐市侩圆滑的港商,与昨夜礼堂中那位戴面具、音色空灵温润的尊者联系在一起。
就在茶香袅袅、氛围闲适之际,林芳口袋里的手机轻微震动起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消息,神色微敛,轻步走到李安富身侧,微微俯身,贴着他的耳畔压低声音低语:“李总,市刑侦支队的仇良队长又来了,这是他第三次上门拜访,执意要见您。”
“仇良?”
李安富捏着茶杯的指尖骤然一顿,眼底温和松弛的笑意瞬间淡去,眸底深处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沉凝与戒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