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喜欢这个下午。她害怕的,是自己从此又熟练地变成别人喜欢的样子。
睡前,母亲发来消息,问那个男人是不是中段卖男装的。B市地方小,让母亲知道这些,花不了多少时间。
张轻轻回复:不要从别人嘴里了解我的事。
母亲发来一段语音。张轻轻没听,躺到床上。落地风扇转向窗边,薄窗帘贴住纱窗。她闭上眼,陈巍的脸又回来了。
陈巍从二楼拿回灰拖鞋。
父母还在外面,屋里留着风扇声。
他把鞋放进玄关,回房收拾桌子。
红豆冰棍已经化透,奶油水从包装袋里流出一点。
游戏中的角色停在桥头。
床边落着张轻轻的手柄,他拿起来,屏幕正好亮起她的消息。
我需要想想。
陈巍以前也等过一个人想清楚。
那姑娘在学校教书,工作时间很固定。
她喜欢陈巍的脸,也喜欢他替她搭衣服。
陈巍那时刚盘下男装店,每月先留贷款,再算进货和生活费,生活很拮据。
他羡慕姑娘有固定的安排。
每天知道该做什么,寒暑假也提前印在日历上。
他把这些理解成稳定。
姑娘来店里坐过几次。客人少时,她问淡季挣多少;客人多时,她又问天天守店什么时候休息。
有一次,两人约好吃饭。
老顾客临时来改裤脚,陈巍迟到了半小时。
姑娘把筷子放在碗边,说:“谈恋爱看着顺眼就行。但真过日子还是得有份像样工作。”
陈巍把流水和进货讲给她听。她听得很认真,听完还是摇头。数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落到桌上便失去分量。
两个人相处半年,最亲近的一次停在接吻。分开时,她说陈巍长得好看,人也好。两句好话说完,关系也到了头。
陈巍坐在床边,手里拿着张轻轻的手柄。
他担心她下午喜欢的是自己的身体。
等那阵热意过去,她也许会重新审视公共厕所旁边的男装店,意识到他十六岁就离开了学校,意识到他完全配不上她。
秋天般的回忆陪他坐到深夜,他被自己丑陋的自卑爬满全身。
父母傍晚回来,带了一块猪肉和一捆芹菜。母亲打开鞋柜时看见灰拖鞋,回头问:“轻轻走了?”
“嗯。”
“走这么急?”
“家里有点事。”
母亲看着他:“那你明天问问,别在家瞎猜。”
陈巍接过芹菜:“知道。”
母亲把肉放进冰箱,又回头说:“问归问,人家愿意说多少就听多少。”
“嗯。”
陈巍把芹菜拿去水池。叶子上带着一点泥,他一根根掰开冲洗。
他又看了一遍张轻轻的消息。她写的是需要想想,这句话其实有余地。明早他会去西区把话说完,张轻轻怎么回答,他都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