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西大学是全国排名靠前的重点大学,是侯卫东心目中的神圣殿堂,他想报考岭西大学的在职研究生。
小佳对这个念头很不以为然:“名牌大学对在职研究生要求很严,需要大量时间集中脱产学习,周书记势必要另换秘书。等你三年后毕业,官场上哪还有你的位置?考研只是手段,不是目的,我建议你随大流,到岭西党校读在职研究生,既拿了文凭,还可以拓展人脉资源。”
小佳真不愧是贤内助,分析问题鞭辟入里,让侯卫东大为叹服。
第二天,侯卫东把报考省委党校研究生的事向周昌全作了汇报。
周昌全已经拿过党校的研究生文凭,自然明白其中奥妙,欣然同意:“你是我的秘书,带头去学习,这是好事。以后集中学习阶段,我尽量给你抽出时间。这三天我到省里开会,你可以顺便去党校报名。”
侯卫东心里突然涌出了一个奇怪的念头:“当了两茬秘书,真应该结束了!”
到了岭西,周昌全被安顿到了省委招待所。
这次参会的人多,省招房间有限,只给沙州安排了两间住房。
周昌全住了单间,洪昂就与侯卫东合住双人间,司机马波在附近的三星级宾馆开了一个房间。
傍晚,周昌全与侯卫东来到了金星大酒店顶层的餐厅。
洪昂早已在餐厅门口等候,见到周昌全,道:“朱书记还有十分钟就到。”
周昌全在春节期间准备给省委副书记朱建国拜年,可惜最终未能成行。
这次省委扩大会,周昌全主动与江副秘书长联系,终于有了跟朱书记私下见面的机会。
三人站在门口,很快等来了朱建国和随行的江副秘书长。
朱建国坐了十几分钟就离开了。江副秘书长解释道:“朱书记事情太多了,今天就由我来陪周书记。”
朱建国能出席晚宴,并留下江副秘书长陪酒,已经让周昌全很满意了,宾主相谈甚欢。
等到侯卫东举杯敬酒时,江副秘书长道:“小侯,给市委书记当秘书可不简单,这里面学问很深。能当好秘书,就具备了当领导的基本素质。”
侯卫东虚心受教。
洪昂在一旁介绍道:“侯卫东虽然年轻,经历却很丰富,当过副镇长、益杨县委办副主任,还当过益杨新管会主任和科委主任。”
江副秘书长目光闪烁,道:“小侯在益杨县委办工作过,杨森林曾经是你的领导?”
侯卫东摸不清楚江副秘书长问这句话的意图,很谨慎地道:“那时我在益杨新管会工作。”他知道这些领导都是人精,城府很深,不会轻易在这种场合下提起另一个不相干的人,暗自琢磨:“江副秘书长为什么无缘无故提起了杨森林?”
江副秘书长端着酒杯与周昌全碰了碰,没有深入谈论这个话题。
晚宴结束后,江副秘书长与周昌全单独走到最前面,两人一边走一边小声交谈。
金星大酒店门口,江副秘书长使劲握了握周昌全的手,道:“那就这样吧。”
等江副秘书长坐车离开,周昌全的神情便阴了下来。侯卫东暗自揣摩江副秘书长说了些什么,可周昌全不说,洪昂不问,侯卫东自然也不问。
城府是怎么炼成的?就是在一次又一次忍着不说、忍着不问的过程中炼成的。
三人回到了省委招待所。
洪昂进了房间,拿起茶叶闻了闻,道:“这种袋装茶,真是喝不下去,我去买点新茶。”
侯卫东将小茶罐递给洪昂:“秘书长,我带了茶叶,是上青林的土茶叶。”
洪昂嗅了嗅,道:“味道不错,只是炒得稍有些焦,火再嫩一些就好了。”
侯卫东有些惊讶:“秘书长,你还真是内行。这茶叶是上青林老乡炒的,他们炒茶全凭感觉。这和中国大多数传统工艺一样,都没有什么标准可言,全凭个人的经验、技巧和手法。”
洪昂笑道:“其实这也是中国哲学在生活中的体现,与现代科学完全不是一种概念。”
“秘书长,这说明古代先贤有大智慧,但是这种智慧很圆滑,遇到具体问题不较真;而西方人很古板,遇到什么事情喜欢钻牛角尖,非要问个为什么,反而在这个基础上发展起逻辑严密的科学来。”
洪昂叹息道:“我们都是历史长河中的匆匆过客,都想给这个世界留下点什么。在县里的时候,我曾经想在山区搞茶叶加工,虽然贡献不了多少利税,但能直接改善老百姓的生活。”
侯卫东没听说沙州有什么茶叶项目,又见洪昂满脸遗憾,便知道这个项目没搞成,道:“现在的政绩考核以GDP和地方财政收入为依据,改善民生并不能直接跟政绩挂钩,所以多数领导都乐于搞工业、房地产和旅游,不管是否具备条件。”
洪昂道:“发展才是硬道理,这是基于一穷二白的现状提出来的观点,具有鲜明时代性。沙州属于落后地区,工业基础薄弱,这就如饿极了的人,只要填饱肚子就行,哪管什么营养和味道?只有吃饱以后,才会求细求精。”
侯卫东当过新管会主任,跟得上洪昂的思路,两人一番高谈阔论,心情很愉快。
洪昂笑道:“沙州未来的发展,你重任在肩。”
“秘书长,我只是你手下的一个小兵,别笑话我。”
“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归根结底是你们的。你们青年人朝气蓬勃,正在兴旺时期,好像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洪昂背诵的领袖语录,是调侃,也是他的真实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