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蓉冲出电梯以后就没停。我落在她身后半步,得稍微加快些才能不被甩开。
从小文说出“法兰克福”开始,她没再碰嘴唇,也没再整理头发。
刚才还搅在一起的紧张、难堪和那点不好说的期待,全被“法兰克福”挤到了后面。
我按了按西装内袋里的充电宝。可儿出门前让我情况不对就打电话,现在这肯定算不对了。
这地方原本是给三个成年人办坏事的。坏事还没开始,负责准备场地的王总已经准备跑路。
惠蓉走到办公室门前,握住黄铜门把,停了两秒才压下去。
锁舌咔地弹开。一股潮纸和旧海绵的味道先涌出来,底下还压着没散干净的化学味。我闻过这个味,可儿那两瓶做旧喷剂就是这样。
惠蓉推开门,我等她进去,跟在后面,反手把门关上。
这间豪华的总裁办公室搭配得实在有点精彩,像异变到一半的体育仓库。
真皮沙发和几把会客椅全贴墙放着,玻璃茶几挪到了会客柜旁边,四只桌脚下都压着同色的毛毡滑片,尖角还套了透明防撞胶。
显然行政觉得保护王总的家具,比还原什么旧仓库要紧多了。
房间中间铺满乱七八糟的蓝色体操垫。
木箱、牛皮纸袋和成捆的旧报纸堆在四周,几盏台灯直接放在地上。
布线倒专业,电线沿着垫子接缝压好,再用胶带一段段固定。
办公室最里面那张红木办公桌一点没动。
离门最近的垫子喷得灰扑扑,接缝里却卡着一小块没撕干净的条形码。
旁边的牛皮纸袋也没封好,露出来的是新打印纸,最上面几张染黄了,下面还是白得晃眼。
旧报纸倒是真的旧,只是最上面那捆还贴着物资标签,标签边上沾了点黄色喷剂。
半新不旧的体育仓库搭到这里,确实颇具后现代浪漫气质。
活像预算花完了,布景还没搭好,只能借导演办公室收个尾。
和这个古怪的盲盒正般配
不过这话我是万万不敢对惠蓉说的。
我知道她们在模仿什么
那间我只听说过的旧仓库。
高三那年的事,谁先张开腿,谁把惠蓉带进那个乱交的圈子,两个人后来又一起干了多少荒唐事,都是王丹一五一十亲口告诉我的。
那次她跪在我面前,额头猛地往地上磕。我伸手去拽的时候,她额头已经破了。血从指缝里渗了出来,她却还在说对不起。
所以现在看见这片蓝垫子,我想起来的不是仓库,是那只沾血的手。
垫子边摆着两卷绳子和几个眼罩,绳尾用不同颜色的纸环分好。
靠近木箱的位置还留出一块空地,放着瓶装水、湿巾和急救包。
王丹一向会安排,连准备搞impact,都要先把东西分好类。
要不是小文刚才多了那句嘴,我现在大概已经在琢磨那些颜色分别代表什么,顺便考虑今晚到底是我收拾她们两个,还是她们两个合伙干翻我。
惠蓉只扫了一眼,便抬头去找王丹。
这会儿正主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电脑屏幕背对着我们,屏幕的光从边缘漏出来映在她脸上。
她一手握着鼠标,另一只手端着冰美式,桌边还摊着两份贴满便签的文件。
门关上的时候,她握鼠标的手停了。她抬头看了我们一眼,再把咖啡放下,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合上电脑。
光一灭,她眼里那点疲惫立刻显了出来。
王丹起身绕过办公桌。出来之前,她顺手从桌边拿起小遥控器按了一下。
靠近落地窗的最后一盏台灯亮了。
“关了。”惠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