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带着一丝被戳穿之后急于反驳的倔强。
“只是……只是不太习惯这么高而已。”
分析员没有再说话,他只是把自己那侧的扶手抬了起来,然后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来,在狭窄的座舱里挪了两步,坐到了阿能旁边。
座舱又晃了一下。
阿能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到一个温热的、带着重量和力度的东西靠上了她的右肩。
分析员坐到了她旁边,肩膀贴着肩膀,大腿靠着大腿,两个人的体温透过衣服的布料互相传递着。
“这样会好一点吗?”
阿能没有回答,但她的身体从绷紧的状态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松弛了下来——先是肩膀,然后是手臂,然后是腰,然后是腿。
她的脑袋歪了过去,后脑勺靠在了他的肩膀上,酒红色的短发蹭着他衬衫的领口。
摩天轮升到了最高点,整个城市都在他们脚下展开——尘白学院的校园在西南方向,红砖教学楼和图书馆的穹顶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暖色的光;港口在东边,起重机的剪影和集装箱堆场的彩色方块拼成了一幅工业风的拼贴画;远处的海岸线划出一道弧形的蓝色边界,海面上反射着夕阳碎裂后的金色鳞光。
风从座舱的通风缝隙里吹进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和远处海水的咸味。
阿能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几缕酒红色的发丝飘到了分析员的脸上,蹭过他的鼻尖。
他没有伸手去拨开。
她就那样靠在他肩膀上,两个人谁也没说话,看着窗外的城市在夕阳中慢慢染上金色的色调。
摩天轮在最高点停留了大约三十秒——那三十秒里整个世界都安静了,没有世俗的烦恼,没有酒吧的经营压力,没有昨天白天那些血腥和暴力的记忆。
只有他们两个人,和一个正在缓缓下落的摩天轮座舱。
“分析员。”
“嗯?”
“……谢谢你。”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声盖住了。
“谢什么。”
“谢谢你带我坐摩天轮。”
她停了一下。
“……这是我第一次坐。”
分析员低下头,嘴唇落在了她的发顶上。
“以后还有很多次呢。”
座舱在最低点停了下来,工作人员打开了门。两个人从座舱里出来的时候阿能的耳朵还是红的,但她的脚步比之前轻快了不少。
旋转木马就在摩天轮的斜对面。
相比于摩天轮的浪漫和刺激,旋转木马显然是更偏向小女生情结的项目——彩绘的木马在金色的中轴上上下起伏,巴洛克风格的装饰镜和彩色灯泡在夕阳下闪烁着廉价但好看的光芒,背景音乐是一首不知名的法国香颂,旋律甜腻到让人牙疼。
分析员在旋转木马的入口处停下来,转头看阿能。
“你想坐哪个?”
阿能的目光在那些彩绘木马上飘了一圈——有传统的站立式木马,有马车造型的双人座椅,还有几只造型夸张的独角兽和狮子。
她的视线最终落在了角落里一只看起来不太起眼的小木马上。
那匹马的彩绘已经有些褪色了,鬃毛上的金漆剥落了大半,在一群色彩鲜艳的同伴之间显得格外朴素。
“……那个。”
她指了指那匹褪色的小木马。
“为什么选那个?”
“因为……”
阿能犹豫了一下。
“因为它看起来好像没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