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它们,紫色的眼睛里会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可小蝴蝶甚至不敢哭出来,她怕连自己的眼泪都是有毒的。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了。
小蝴蝶飞过了春天、夏天、秋天和冬天,飞过了花开和花落,飞过了新生和死亡。
她的翅膀依旧是整片森林里最美的,可那双翅膀上承载的不再只是鳞粉,还有日复一日积攒下来的、浓得化不开的孤独。
她开始习惯了。
习惯了一个人飞,一个人停,一个人看日出日落。
习惯了被所有生灵躲着、绕着、防备着。
习惯了有毒这个标签贴在自己身上,像一块永远撕不掉的、丑陋的疤痕。
她甚至开始相信——也许自己生来就不该靠近任何活着的东西。
也许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错误,是某个粗心的神明在造物时把配方搞混了,把美丽和死亡搅在了一起,捏出了她这么一个自相矛盾的可悲造物。
也许她就应该这样,在最高最远的树梢上,独自美丽,独自凋零。
直到有一天——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下午,阳光和往常一样温暖,风和往常一样轻柔。
小蝴蝶正停在一朵野雏菊上发呆,紫色的翅膀半张半合,上面那层银灰色的鳞粉在光线下泛着微弱的冷光。
一阵脚步声从林间小径的方向传来。
很重的脚步声,一种小蝴蝶从来没有听到过的、属于某种大型生物的脚步声。
咚、咚、咚……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在在,踩碎了枯叶,踩弯了草茎,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小蝴蝶的翅膀本能地收紧,她下意识地想要飞走,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在危险的源头靠近之前,就远远地、悄悄地离开。
她已经太擅长这件事了,这是她学会的第一项也是唯一一项生存技能:逃避。
可这次她没那么走运——灌木丛被拨开了,一个巨大的影子从树丛后面走了出来。
是一个人类男孩。
小蝴蝶见过人类。
偶尔会有猎人或采药人闯进这片森林,他们的脚步又重又急,他们的气味又浓又冲,他们手里拿着会发出巨响的棍子,会伤害森林里的生灵。
每次人类来的时候,整片森林都会陷入紧张和恐慌,鸟群惊飞,兽类遁走,连虫子们都会钻进地洞里瑟瑟发抖。
可这个男孩不太一样。
他确实很大——在小蝴蝶的视角里,人类的体型本就庞大得像一座移动的小山丘,而这个男孩比她见过的成年人还要高出不少。
他的肩膀很宽,胳膊很长,腿也长得惊人,走起路来像一棵会移动的树。
他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被阳光晒得发亮,五官英俊而明朗,有一双很好看的、干净的、带着笑意的眼睛。
可他的脚步虽然重,却不急。
他走得很从容,很放松,像是在自家后花园里散步一样。
他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偶尔弯下腰看一看路边的野花,偶尔抬头望一望树梢上跳跃的松鼠。
他身上没有那种猎人特有的紧绷和警觉,也没有采药人的急躁和贪婪。
他只是在欣赏这片森林里的一切美好……直到他看见了孤独的小蝴蝶。
他们的目光相遇了。
男孩停下了脚步。
他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像是被什么美好的东西吸引住了。
他盯着停在雏菊上的小蝴蝶,盯着她那双在阳光下泛着紫色光晕的翅膀,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
“好漂亮的小蝴蝶。”
他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温暖,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大提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共鸣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