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的皮肤依旧红润健康,脉搏在手腕处有力地跳动着,呼吸平稳而从容,眼神明亮而温暖。
他完全没事,就好像那些足以杀死森林里任何小生灵的毒素对他这样一个巨大的、强壮的人类男孩来说,就像落了一粒灰尘一样微不足道。
小蝴蝶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他的体型太大了,区区蝴蝶翅膀上的鳞粉,剂量根本不够对这么庞大的生物造成任何影响。
也许是因为人类和森林里的昆虫在体质上有某种根本的不同。
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她不明白的原因。
可她不在乎原因了。
她只知道——她终于……终于找到了一个不会被她的毒素伤害的人。
一个可以靠近的人。
一个可以陪她玩耍的人。
一个不会在碰到她之后就倒下、变冷、死去的人。
小蝴蝶的紫色翅膀在男孩的掌心里缓缓张开,又缓缓合拢,像在做一个深呼吸。
她的整个小身体都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太浓太浓的、快要溢出来的、无法用任何语言表达的喜悦和感动。
男孩看着她,笑容更深了。
“一个人待着,是不是很孤单?”
他低声问。
小蝴蝶当然不会说人类的语言。
可她听懂了他的语气——那种温柔的、关切的、带着一丝心疼的语气,就像在问一个迷路的小孩子你是不是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她的翅膀又抖了一下,然后慢慢地、轻轻地,在男孩的掌心里收拢了起来,像一个小小的、蜷缩起来的、终于找到了安全港湾的婴儿。
男孩轻轻地把另一只手也伸过来,两只巨大的手掌合在一起,把小蝴蝶拢在一个温暖的、安全的、被他的体温和心跳包围起来的小小空间里。
“没关系。”
他的声音从手掌外面传进来,闷闷的,暖暖的。
“以后我陪你玩。”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尘白学院宿舍楼的单人床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光线落在被子上,落在枕头上,落在一头散开的、淡紫色的长发上。
遐蝶醒了。
她的意识从梦境深处缓缓浮上来,像一颗沉在湖底的小石子被某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托起。
昨夜的幻梦还残留在她的脑海边缘——森林、蝴蝶、男孩的掌心、温暖的笑声……那些碎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消融,被清晨的现实光线一点一点地溶解。
可有一种感觉没有随着醒来褪色。
胸口里那团小小的、温热的、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的饱胀感依旧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像一个刚被点燃的小火苗,不张扬,不灼烈,只是持续地、稳定地散发着暖意。
她睁开了眼睛,淡紫色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瞳孔在晨光中缓缓聚焦。
她的眼睛是很特别的浅紫色,像被稀释过的薰衣草汁液,清澈却带着一层与生俱来的、淡淡的忧郁底色。
这双眼睛在看人的时候总是微微垂着的,不是害羞,而是一种长期养成的、下意识的回避,像是在担心自己的目光本身也是一种冒犯。
她从被子里慢慢坐起身来。
被子滑落,露出了她的上半身——年轻娇嫩的胴体穿着一件宽大的、明显大了一号的浅灰色长袖睡衣,袖口长得几乎完全遮住了她的手指,只露出几根纤细的、苍白到近乎透明的指尖。
睡衣的面料是普通的纯棉,洗了很多次,起了一层细密的毛球,可遐蝶似乎并不在意这些。
她从来不穿贴身的衣服,所有衣物都要买大一码甚至两码,确保面料不会紧贴皮肤,确保布料和身体之间始终留有一层空气的间隔。
这是她给自己定下的规矩之一——宽大的衣服,长袖,长裤,围巾,手套……一年四季,无论寒暑,她出门时永远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对一个年轻女孩来说,夏天是最难熬的季节,尘白学院所在的城市七月气温能飙到三十五度以上,可遐蝶依旧穿着长袖薄衫和及踝长裙,脖子上缠着一条轻薄的丝巾,手上套着棉质半指手套。
流萤曾经半开玩笑地说她像是行走的防晒广告,而遐蝶当时只是笑了笑,没有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