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老们带着护卫赶到了。
厉青转过身,把丝碧挡在身后,寒冰剑横在胸前,剑刃上的冰霜在黑暗中拉出一道刺目的银白色弧线。
但他的剑没有挥出去。
白眉长老站在暗门口,手里的寒冰权杖杖头那颗拳头大的寒冰宝石正在散发出极寒的冰蓝色光芒。
执刑长老和谱牒长老站在他两侧,身后是四个手持寒铁锁链的年轻族人。
他们显然是有备而来——龙一在信里标注的那个换班时间,看来已经被长老们发现了。
“厉青。你是莫西族现任族长,我本以为你识得大体。”白眉长老的声音苍老而威严,在地牢的石壁之间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寒意,“但看来你和这个女人一样,被外族的情爱迷了心窍。你可知她已经是族谱上的族耻?你可知她亲手在族谱上签了字画了押,承认自己是莫西族的荡妇?你还要为她毁了自己的前程吗?”
“什么族耻,什么荡妇!”厉青握着剑柄的手指关节发白,寒冰剑上的冰霜随着他的呼吸一明一暗,像是在响应他体内翻涌的怒火,“我只知道她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丝碧,是你们用冰柱贯穿她的身体,是你们逼她跪在寒铁地砖上冻了三天三夜!她嫁给龙一的事我早就知道,你们管不着,我也管不着。我现在要带她走,谁拦我,我就杀谁!”
“你可以试试。”白眉长老用权杖在地上轻轻一杵,一道冰墙凭空从石阶上方降下来,把暗门封得严严实实,“但你杀得出去吗?杀了我们,你就是莫西族的叛徒,你和你身后那个女人一样,都会被刻上族耻烙印。而且你以为杀了我们之后能逃多远?祖祠外面已经围了三十个年轻族人,个个都受过寒冰魔法的训练。你能杀一个,杀两个,杀三十个吗?你杀得出去吗?”
厉青沉默了。
他的剑尖在轻轻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犹豫。
他确实杀不出去。
他一个人能拼死干掉一半的护卫,但丝碧怎么办?
她现在连站都站不稳,脚踝上的冻伤让她每走一步都疼得像踩在刀尖上。
他要是带着她硬闯,她一定会死在乱刀之下。
他不能让她再受更多伤了。
丝碧在他身后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角。她的手指冷得像冰,隔着兽皮披风都能感受到那股从指尖渗出来的寒意。
“厉青哥,”她说,声音很轻很哑,但语气却出奇地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她已经想了很久的事,“把剑放下。”她没有像小时候那样叫他“厉青哥哥”,只叫了“厉青哥”,少了一个字,却多了一层疏离——不是疏远,是不想让他再为自己搭进去。
“我不放!”厉青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恨。
他恨这些长老,恨这个地牢,恨自己来得太晚,恨龙一为什么不早点出手救人,恨当初在雷神禁区龙一继承雷神传承时自己为什么不在场,为什么要让丝碧一个人回莫西族领地,恨自己现在拔了剑却杀不出去。
“把剑放下。”丝碧又说了一遍。
她从厉青身后站起来,赤着脚踩在碎冰和铁屑上,光裸的双腿还残留着精斑和冻伤,那条裆部已经变成褐黄色的内裤在昏暗的地牢里格外刺眼。
她伸手把厉青握着剑的手轻轻推开,指尖从他手背上划过,带走了几粒碎冰和一抹极淡的血痕。
然后她往前走了两步,挡在厉青和长老们之间,跪了下来。
她跪在长老们面前,双膝撞在寒铁地砖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膝盖上那块已经冻成紫红色的皮肤再次被极寒的地砖烫出一层白霜。
她把双手放在膝盖上,姿势规矩得像小时候在族祠里做早课时一样。
“白眉长老,”她说,声音很稳,没有一丝颤抖,“我不跟他走。我不会让他为了我背叛莫西族。他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兄长,他护我是因为情分,不是因为爱。我不值得他护。族谱上的字是我亲手签的,族耻二字是我应得的。我的身子已经被冰柱操过了,被底层的族人操过了,那条内裤上的精液一层叠一层已经变了颜色,我不干净了,我是荡妇。我承认。我认罪。”她停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直视着白眉长老的眼睛,说出了那句让所有人都愣在原地的话。
“但我有一个请求。从今以后,我不再是莫西族的圣女,也不再是任何人的妻子。我是莫西族的族畜——一头用身体替罪人赎罪的母畜。把我当成畜生来用,不要把我当成人。让我用这具已经脏了的身体,替那些被莫西族驱逐的罪人赎罪。用我接纳他们所有人的污秽,替他们洗清罪孽。以后所有被驱逐的、被流放的、被族谱除名的人,他们想回来,想重新做莫西族人,就让他们来找我。把我当成畜生一样使用,不要手软,不要怜悯。我用身体接纳他们的愤怒和欲望,他们把所有的罪都留在我体内。我替他们还。我替他们赎。”
执刑长老和谱牒长老交换了一个眼神。
厉青愣在原地,手握着寒冰剑垂在身侧,剑刃上的冰霜正在慢慢暗淡下去。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白眉长老盯着丝碧看了好一阵子,那双苍老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是意外,是审视,是盘算,还有一丝被压在眼底深处的不忍。
族畜——这在莫西族历史上只出现过一次,几百年前有个背叛了族规的将军,被流放后想回来,他的妻子自愿跪在祖祠前,要求被当作畜生一样对待,用身体替丈夫赎罪。
后来那个将军回来了,他妻子却在某天夜里跳进了冰湖。
白眉长老很清楚这个古老制度的代价——被认定为族畜的人,不再受任何族规保护,任何人都可以像对待畜生一样对待她。
但族规上确实没有禁止它的条款。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白眉长老的声音低沉下来,不再有刚才那种威压的意味,更像是在确认一件他其实已经知道答案的事,“族畜不是赎罪容器。赎罪容器还有人的尊严,族畜没有。族畜可以被任意使用,任何方式,任何部位,任何人。你确定你要的是这个?”
“我确定。”丝碧说,声音没有一丝颤抖,“我不想让他像我一样背上族耻。就这样。这是我现在唯一能做的事了。把我当成族畜,不要把我当成人。这样他就不会觉得我是在替他受苦——我只是头畜生,畜生不会受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