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泽伟稳住身形,问他:你以前来过新疆?
没!头一回来!陈磊理直气壮,我连飞机都是头一回坐!刚才降落的时候颠了两下,我差点没喊出来。
他边说边把自己的行李箱掀开,里面乱七八糟的,衣服团成一团塞着,几盒方便面挤在角落里,最上面是一面叠得整整齐齐的国旗。
赵泽伟看见那面国旗,愣了一下:你带这个干嘛?
我姥爷给我的。陈磊把国旗拿出来抖了抖,又叠好放回去,他说去边疆工作,得带着国旗。我不懂,但他让我带我就带了。
赵泽伟看着那个箱子,又看了看陈磊那张毫无保留的脸。
他忽然觉得这个人跟他认识的所有人都不一样,那种傻是写在脸上的,明晃晃的,不藏任何东西。
你妈同意你来?赵泽伟问。
不同意啊!
陈磊一屁股坐在床上,床垫弹簧吱嘎一声,哭了三天。
我走的时候她站在门口说你走了我就不给你做饭了,我说妈我到了新疆天天吃烤包子,她哭得更凶了。
他挠了挠后脑勺,但没办法,我想来。
我想做点不一样的事。
你妈后来呢?
后来我爸给我发了条微信,说你妈把烤包子的做法抄下来了,等你回来给你做。
赵泽伟看着他,鼻子忽然有点酸。他转过头去假装看窗帘,说:我妈也哭了。
都一样。陈磊躺下来,双手枕在脑袋后面,咱这种,就是让父母操心的命。
赵泽伟没接话。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酒店的灯白得刺眼。
赵泽伟。陈磊忽然叫他。
嗯?
咱俩到了喀什,要是遇到什么困难,你找我。我虽然学的公卫,不会做手术,但我力气大,打架还行。
赵泽伟摇摇头,看向窗外,再转头看他。陈磊已经闭上了眼,胳膊垫在脑袋后面,呼吸渐渐平了。
赵泽伟转回去,看着天花板。
他忽然觉得,这趟来新疆,也许没那么孤单。
第二天中午,喀什。
飞机落地的时候赵泽伟已经有准备了,但出舱门那一刻,那股热还是把他逼得退了一步。
乌鲁木齐的热是烫,喀什的热是烤。
干燥、猛烈、阳光像针扎在皮肤上。
他跟陈磊打了辆车。
司机是个维吾尔族大叔,汉语磕巴但热情,一路指着窗外:那边,古城。
那边,疾控中心,那边是大巴扎。
那边,区医院。
赵泽伟顺着手指看过去,什么也没记住。
路边是高高瘦瘦的白杨,叶子翻着银色的背,风一吹哗哗响。
车先到疾控中心,陈磊下车。他拽着行李箱站到路边,回头冲赵泽伟喊:安顿好了给我发消息!有事找我!
赵泽伟冲他点头。车继续往前开,后视镜里陈磊还站在原地挥手,傻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