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赵泽伟从手机里翻出马翠芬的微信。
他们的聊天记录停留在她发的那句“好好干”,之后赵泽伟再也没主动联系过她。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发了条消息:“马大姐,你好。我是飞机上那个苏州来的小医生,赵泽伟。我有个朋友想在喀什租房子,之前你说你哥有房子出租,方便帮我问一下吗?”
马翠芬这次回得很快。
不是文字,是一条长语音。
赵泽伟点开,她的声音还是飞机上那股热乎劲儿,带着一种“总算用上你了”的庆幸感:“哎呀赵医生!你终于找我了!你朋友要租房?行啊!你加我哥微信,我推给你,你跟他直接聊!报我名字就行!”
她推了一个名片过来,头像是一栋楼的照片,昵称是“马国栋喜相逢婚庆”。
赵泽伟看着那个头像,点了“添加到通讯录”。验证消息他想了很久,最后写了:“马大姐介绍的。赵泽伟。”
对方通过得也很快。
赵泽伟还没把手机放下,马国栋的消息就来了。
一条语音,赵泽伟点开,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传出来,嗓门比马翠芬还大,带着新疆本地人的那种爽朗和自来熟:“赵医生是吧?翠芬跟我说了!你要看房子?我这有三栋楼,你啥时候来看都行!来嘛,过来坐坐喝个茶,我给你挑好的!”
赵泽伟听着那段语音,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一丝隐约的不安。
但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安,这个人说话很热情,跟他妹妹一样热情,热情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他回了一句:“我周六下午有空。您方便吗?”
马国栋秒回:“方便!下午三点,我发你地址,你直接来!”
赵泽伟把地址存进备忘录,然后给沉思瑶发了条消息:“周六我去看房子,看完跟你说。”
沉思瑶回了个小猫点头的表情。
周六下午两点五十,赵泽伟站在马国栋发来的那个地址前面。
那是一栋六层的楼房,位置在就在医院附近,不算偏。
外墙刷了淡黄色的涂料,虽然有些地方脱落了,但整体看起来还整洁。
一楼是一家保健品店,卷帘门半拉着,旁边还贴了一张“西域红保健品”的广告,字印得花花绿绿的,广告上面还有一块招牌,上面挂着“喜相逢婚庆”的招牌,。
赵泽伟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他以为马国栋“三栋出租楼”是那种专门的公寓楼,没想到下面还开着店铺。他拿出手机确认了地址,没错。
他推门进去。
一楼铺面里光线有点暗,空气中飘着一股混合了香水和中药的古怪气味。
货架上摆着各种瓶瓶罐罐,红红绿绿的标签,写着什么“西域珍品”,“男士滋补”,“活血养颜”。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大概三十七八岁,正低头看手机。
他听见门响抬起头来。
赵泽伟第一眼看见马国栋,脑海里的印象就是“油”。
不是油腻的那种油,是油滑。
他的脸是圆润的,皮肤保养得不错,嘴角常年挂着一抹笑,看起来和善,但那双眼睛在打量人的时候会让赵泽伟想起“估价”这个词。
他站起来的时候,肚子微微凸着,裤腰扎得高,腰间挂着一串钥匙,走起来丁零当啷响。
“赵医生!哎呀来了来了!”马国栋从柜台后面绕出来,步子迈得大,一双手已经伸出来握住了赵泽伟的手。
他的掌心很厚,温热干燥,握了两下才松开。
翠芬在飞机上就说了,苏州来的白净小伙子,我一看就是你!快坐快坐,喝茶!
赵泽伟被按在一张塑料椅子上,面前推过来一杯茶。他低头看了一眼,茶水颜色很深,飘着几粒枸杞。
“马哥,我那个朋友想要一间干净点的公寓,带客厅的,”
“有有有!”马国栋在他对面坐下来,拍着膝盖说,“三楼的单身公寓,去年刚装修的,带客厅,还有独立卫生间,热水器什么都有。你朋友住完全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