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是。”
沉思瑶笑了一下,冲他摆了摆手,然后关上了门。门缝里最后漏出一线光,然后门合上了,只剩下赵泽伟一个人站在路灯底下。
他站在那儿,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然后慢慢地,嘴角弯了一个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弧度。
他转身往回走。白杨树在夜风里响着,头顶的星星很亮。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给沉思瑶:“我也很开心。”
他走了几步,手机震了。
沉思瑶回了一个月亮的表情。
赵泽伟把手机握在手心里,继续往前走。风是凉的,但他的手心是热的。
赵泽伟在上班的一个下午,沉思瑶发来一条消息:“毕业演出定在下周六了。大礼堂七点开始。你一定要来。”
赵泽伟看着那条消息,回了一个“好”字。然后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几点到合适?”
“六点半可以,你坐第三排,我给你留了位置。”
赵泽伟看着“第三排”三个字,心跳快了一下,第三排。离舞台很近。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入手是烫的。
毕业演出那天晚上,赵泽伟六点二十就到了大礼堂门口。
喀什师范学院的礼堂不算大,四五百个座位,舞台不大,但灯光和音响设备看起来还不错。
门口的展板上贴着海报,上面是一群穿着白色舞裙的姑娘,沉思瑶站在中间的位置,手臂伸展,裙摆飞扬。
赵泽伟站在那张海报前面看了好一会儿。
他找到第三排靠左的位置坐下来。
座位上放着一束花,一捧淡黄色的雏菊和白色满天星,用牛皮纸包着,花束上别了一张小卡片,上面写着“祝演出顺利”,字是打印的。
他拿起那束花看了看,又放回了座位上。
他不知道这花是沉思瑶放的,还是别的什么人。
六点五十五,礼堂里的灯暗了。舞台上的幕布缓缓拉开,一束追光落在舞台中央,主持人走上来说了开场词。
第一个节目是群舞,第二个节目是独唱,第三个节目又是个舞蹈。赵泽伟坐在第三排,目光在舞台上扫来扫去,但沉思瑶一直没出来。
他终于等到了。
“下一个节目,舞蹈《丝路上的艾德莱斯》,表演者:沉思瑶。”
灯光暗下去,再亮起来的时候,舞台中央多了一个人。
沉思瑶站在那束追光里。
她穿了一件艾德莱斯绸的长裙,那种新疆传统的扎染绸缎,颜色是深蓝和浅金交织的,上面的花纹像流动的河。
她的头发披散着,戴着一只细细的金色发箍,赤着脚站在舞台的地板上。
音乐响起来。第一声是一段木卡姆的前奏,都塔尔拨出一个悠长的音,像风穿过河谷。
沉思瑶动了。
她张开手臂的时候,赵泽伟在那一瞬间理解了什么叫“舞蹈不只是动作”。
她的手臂抬起来的时候带着一种韵律,好像她整个人都在呼吸,不是为了完成动作在动,是音乐流过了她的身体,她只是让它流出来。
她旋转的时候,艾德莱斯绸的裙摆扬起来,深蓝和浅金的颜色在追光下交替变幻,像一条被风吹皱的河流。
她的脚尖点地、手臂展开、腰部后仰,每一个动作都流畅、干净、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美感。
赵泽伟看不太懂舞蹈的技巧,但他能感觉到那支舞里有情绪,有风、有河、有远方的山,有一个人跟自己来处之间的牵绊。
她最后结束在一个定格上,单膝跪地,手臂向前伸展,像在接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裙摆铺开在地板上,深蓝和浅金的绸缎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她的胸口微微起伏,呼吸很轻,但赵泽伟隔着好几排座位都能看见她额角上亮晶晶的汗珠。
全场鼓掌。赵泽伟也在鼓掌,他的手拍得有点用力,掌心红了。
沉思瑶站起来朝台下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