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思瑶发了三条未读消息:一张排练厅的镜前自拍,一条语音说“今天编了一段新动作,回喀什跳给你看”,还有一张酒店外卖的照片,一碗面配一碟小菜。
赵泽伟看着那些消息,嘴角弯了一下。他回了一条“等你回来”,然后翻了翻上面的聊天记录。
翻着翻着,他又翻到了迪丽的对话框。上一次聊天还是半个月前,迪丽问“明天早饭想吃什么”,他回了“随便”。那条消息之后就没有了。
赵泽伟盯着那个对话框,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很久。
他想发点什么,谢谢?
不用了?
他不知道自己想表达什么。
最后他打了一行字,又删了。
又打了一行,又删了。
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胸口。
天花板那道裂缝还在。他在黑暗中睁着眼,听着风扇吱呀吱呀的转动声,听着窗外白杨树的响动,听着自己的心跳。
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他是什么时候开始把迪丽的好当成“理所当然”的?
是第一次她挂在他门把手上的抓饭?是第一次她熬夜守着他退烧?是第一次在食堂她夹菜到他碗里而他连“谢谢”都忘了说?
还是他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件事,因为她太好说话了,因为她太不计较了,因为她笑着说“朋友嘛”的时候看起来真的太洒脱了,洒脱到让他真的相信她“放下了”。
但她没有。
赵泽伟现在知道了,如果一个人真的放下了,她不会还在值夜班的时候绕路经过急诊窗户。
如果一个人真的放下了,她不会记得他明天夜班然后叮嘱他多穿衣服。
如果一个人真的放下了,她不会用那种“顺手”的语气往他碗里夹羊排,好像她这辈子都会坐在他对面做同一件事。
赵泽伟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想对迪丽说什么,但他说不出口。
因为他没有立场说“谢谢”,谢谢听起来太轻了。
他也没有立场说“对不起”,对不起意味着他知道自己错了,但他不知道错在哪里。
他错在接受了她的好?
错在没有拒绝?
错在一边跟她“朋友”着,一边跟另一个姑娘“我会想你的”?
他把枕头翻了个面,凉的贴在他脸上。
迪丽什么都不知道。
她不问赵泽伟最近为什么下班变晚了,不问他手机为什么总在响,不问他什么时候开始会把衣服熨平了再出门。
她只是照常出现,照常笑着,照常把羊排放进他碗里。
赵泽伟忽然想起一个画面,那天他晕倒之后,迪丽坐在他床边,眼圈红红的,鼻尖红红的,她摸他额头的时候手指凉凉的。
她说“你要是再晕倒一次,我不一定能”,那句没说完的话,他到现在也不知道后面是什么。
但他现在觉得,那个没说完的尾巴,也许他永远都不该知道。
他把手机从胸口拿下来,重新解锁,翻到迪丽的对话框。他打了一行字:“迪丽,谢谢你一直照顾我。”
然后他看了几秒,又删了。他换了一行:“明天降温,你也多穿点。”
发送。
他没有等回复。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过了大概五分钟,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赵泽伟拿起来看,迪丽回了一个“知道了”加一个微笑的表情。很普通,跟平时没有任何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