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词,对我而言,早已失去了最初的意义,变成了一个空洞的符号,一个需要我配合演出的舞台提示。
可是,为什么这次会如此不同?
为什么这几个简单的字符组合,会像烧红的针一样,精准地刺进我心里最柔软、最不设防的地方?
我反复咀嚼着这句话的每一个字。
“果然不愧是艺人呢”——他认可了我的身份,甚至带着一丝调侃?“真的很可爱”——这个评价本身平淡无奇,但前面的定语让一切都不一样了。他不是在说“朱音很可爱”,那个被媒体塑造的完美形象;他是在说,作为“艺人”的我,被他看到了,并且得到了他个人意义上的“可爱”评价。这不再是面向千万人的广播,而是一对一的、私密的低语。这微妙的区别,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层层设防的心门。
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怎么也压不下去。
脸颊的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酸,但那个傻乎乎的笑容就是不肯消失。
我甚至能感觉到酒窝深陷了下去——那是粉丝们常说“最杀”的地方,可此刻它只为我自己的狂喜而存在。
仿佛之前所有的努力——那些清晨五点就被闹钟叫醒,在私人教练监督下进行的、汗流浃背的拉伸和核心训练;那些严格到近乎苛刻的饮食控制,看着别人享受美食时只能喝蔬菜汁的寂寞;那些深夜卸妆后,对着镜子一丝不苟进行的、长达一小时的护肤流程,每一道工序都像在对待易碎的艺术品;那些在空荡荡的排练室里,对着落地镜一遍遍练习的、最完美的角度、最自然的微笑、最恰当的眼神——那些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渗透到我骨血里的自律与付出,那些构成了“朱高音”这个商品的核心价值的、冰冷而艰辛的努力——在这一刻,都得到了最珍贵、最私人的认可和回报。
不是销量数字,不是收视率,不是奖项,而是来自一个我在意的人,一句简单却直击核心的肯定。
容貌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项目之一。
虽然现在已经从偶像转型为演员,但只要还在演艺圈生存,这一点就永远不会改变。
这不是虚荣,而是残酷的现实。
镜头是诚实的,也是残忍的。
一丝疲惫,一点瑕疵,都会被无限放大。
每天的保养流程、健身塑形、表情管理、仪态训练……我从未在这些事情上吝啬过时间和精力。
它们是我的武器,让我能在竞争激烈的丛林里生存;是我的铠甲,保护我不被恶意中伤和过分挑剔的目光刺穿;但paradoxically,它们也是我最脆弱的软肋,是我必须时刻维护的、一旦出现裂痕就可能全盘崩溃的根基。
我常常在深夜抚摸着自己的脸,感受着皮肤下面骨骼的轮廓,思考着:如果没有这张脸,我还会是我吗?
还会有人爱我吗?
这个念头像幽灵一样缠绕着我。
而现在,这份投入似乎得到了最想要的反馈。
不是来自镜头后挑剔的导演,不是来自数据表上冰冷的粉丝数,不是来自业界那些带着审视和算计的评价,而是来自他——陈启介。
一个在我复杂、喧嚣、充满表演性的世界里,显得如此简单、如此安静、如此真实的“普通人”。
他的世界似乎没有那么多规则和算计,他看我的眼神里没有那种常见的、混合着欲望和距离感的东西。
他只是一个同班同学,一个偶然在古文课上对视,然后莫名其妙闯进我心里的男生。
正是这种“普通”,让他的评价拥有了超凡的重量。
开心得不得了,开心得快要爆炸了。
我在床上翻滚,把脸埋在枕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咽,双手紧紧抱着枕头,仿佛那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双腿不受控制地在空中乱蹬,踢开了原本整齐的羽绒被,像个得到心爱玩具、兴奋到无法自持的小孩子。
这种失态,这种完全不符合“高坂朱音”公众形象的行为——那个永远优雅、永远得体、永远带着完美微笑的偶像兼演员——此刻却在私密的空间里,在我这间隔音良好、安保严密的高级公寓的卧室里,尽情释放。
如果被狗仔拍到,如果被粉丝知道,如果被经纪人看到……光是想象那个后果,就让我脊背发凉。
但此刻,理智的警告被更汹涌的情感浪潮淹没了。
我只想沉浸在这份纯粹的、私人的喜悦里,哪怕只有短短几分钟。
“可爱”这个词,在我成为偶像之前——甚至在我有记忆之前,就已经听惯了。
父母带着炫耀的语气向亲友展示我;幼儿园老师摸着我的头夸奖;街上的陌生阿姨会忍不住停下脚步说“好可爱的孩子”。
被称为“完美偶像”的时代,对我说过这句话的人恐怕要以万为单位来计算。
握手会排起的长龙,演唱会台下汇成的星海,社交媒体上每秒都在刷新的评论……“卡哇伊”的声浪几乎成了我生活的背景音。
我学会了在各种场合下,做出最恰当的反应:羞涩地低头微笑,元气满满地比出爱心,或者用略带困扰的温柔语气说“大家才更可爱呢”。
这些反应经过千锤百炼,已经成了肌肉记忆。
我没有自恋的打算,但也没有虚伪地过分谦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