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我抬起手,轻轻地、带着一种兄长般的自然,把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
凉音的身体在我手掌触及的瞬间,“哆嗦”地大大跳了一下,像是被微弱的电流击中。
她的肩膀肌肉明显绷紧了,但并没有躲开,反而有一种微妙的、向我的手掌靠拢一点的趋势,虽然很快又僵住不动。
我尽量保持着温柔、不带任何压迫感的语气,开口说道,声音比刚才更放低了一些,带着点哄劝的意味:
“别这么说嘛,不能告诉哥哥吗?哥哥很好奇哦。”
这句话似乎起到了某种作用。
凉音怯生生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她的动作很慢,仿佛脖子上压着千斤重担,又像是害怕看到我脸上的表情。
最终,她的视线与我对上了。
我的眼中映出了凉音那双遗传自她母亲的、颜色偏淡的黑色瞳孔。
此刻,这双平时总是笼罩着一层冰冷雾气、让人看不清情绪的眼睛,却异常清澈,甚至有些脆弱。
瞳孔微微放大,映着窗外的晨光和我的倒影。
我们就那样静静地对视着,谁也没有先移开视线。
走廊里安静极了,能听到远处厨房隐约传来的水声,可能是妈妈在准备早餐。
就这样对视了大概十几秒,一种微妙的变化在凉音眼中发生。
她的视线开始不受控制地、极其缓慢地向下移动,从我的眼睛,到鼻梁,最后停在了我的嘴唇附近,然后就像被磁石吸住了一样,凝固在那里。
我能清楚地看到,我瞳孔中映出的凉音的眼睛,正明显地、逐渐地“融化”。
那层清冷的壳仿佛在高温下软化、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水润的、迷蒙的光泽,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
可能是因为室内灯没开,只有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光线,环境有些昏暗,但即使在这种不甚明亮的光线下,我也能清晰地分辨出,凉音的眼睛正变得越来越湿润,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轻轻荡漾。
她的呼吸似乎也屏住了一瞬,然后变得有些急促,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我的下颌。
充分湿润之后,仿佛积蓄了足够的勇气,或者被某种内在的冲动驱使,凉音的视线慢慢地、极其艰难地从我的嘴唇移开,重新回到我的眼睛。
那双此刻水光潋滟的眼睛,直直地望进我的眼底,像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那眼神里有渴望,有犹豫,有羞耻,还有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几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复杂得难以解读,但传达的意图却又似乎异常清晰——她在等待,在邀请,或者说,在祈求某个回应。
“……啊”
像是要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也像是要传达那个“什么”,凉音的嘴唇微微张开,喉咙里发出一个短促的气音,似乎想说什么。
但就在音节即将形成的瞬间,她仿佛突然从某种迷梦中惊醒,“啊”地一声短促的惊呼,慌忙用双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充满了惊慌和难以置信,仿佛刚才那个用眼神大胆邀请的人不是她自己。
接着,她紧紧闭上眼睛,像是要隔绝外界的一切,也像是要驱散脑海中的影像,用力地、近乎自虐般地摇着头,黑色的发丝在空中划出凌乱的弧线。
“秘、秘密……!我、我去洗脸了!”
她几乎是喊出了这句话,声音因为捂着嘴而有些闷,带着明显的颤音和慌乱。
然后,她像一只受惊的兔子,猛地转身,甚至没再看我一眼,就“咚咚咚”地快步跑下了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急促地回响,很快远去,消失在一楼的方向。
我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刚才放在她肩上的姿势,几秒后才慢慢放下。
我盯着她消失的楼梯口,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捻动,仿佛还能感觉到她肩膀上睡衣布料的柔软触感和那瞬间的颤抖。
思考着。
说是个体差异的话,那倒也罢了,毕竟每个人被兴趣影响后的外在表现,肯定会受到原有性格、经历、以及具体情境的调制。
但凉音这种从极度抗拒到主动靠近(哪怕是别扭的靠近),再到几乎失控般的情绪流露和最后狼狈逃跑的完整链条,真的非常有趣啊。
这比简单粗暴的顺从或激烈反抗,提供了更多关于“应用如何作用于人心”的细节。
比如,换作高朱音的话,在“与陈启介接吻”这个兴趣驱动下,恐怕就不会有这么多内心戏和反复挣扎。
以她那种一旦认准就主动出击、并且善于利用自身优势的性格,加上她对我明显的好感基础,大概会自己创造机会,甚至可能半强迫地直接要求接吻了吧?
毕竟,她连“炮友”关系都能立刻接受。
那么,是凉音本身性格更内向、防御心理更强,导致应用效果显现得更加曲折和充满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