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孙廷萧下一句……
“嘿嘿……”孙廷萧挤眉弄眼地笑了起来,目光肆无忌惮地飘向太师椅上的仇士良,“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为了保全自家女人的娇嫩身子,便是认下通天的罪名又如何?不过嘛,这种男女之间的妙事和情分……仇公公,你是太监,下面缺了二两肉,怕是一辈子也理解不了啊!”
这话一出,万俟卨和来俊臣险些当场憋不住笑出声来,两人死死咬着牙,脸憋成了猪肝色。
“你……你这泼皮!”仇士良如遭雷击,气得浑身发抖,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孙廷萧,尖利的嗓音直刺屋顶,“孙廷萧!死到临头,你这囚徒又拿下三路这点腌臜事来羞辱咱家!”
“哎,仇公公,这怎么能叫羞辱呢?”孙廷萧毫不在意地摊了摊手,笑得越发促狭,“我这可是好心替你开解。再说了,我还没提你在邺城大堂上,被我一声断喝吓得尿了裤子的风光事儿呐!”
“用刑!给咱家立刻用刑!把他那张臭嘴给咱家缝起来!”
仇士良被气得失去了理智,从太师椅上霍然起身,老脸涨得通红,尖厉的嘶吼声在大堂内久久回荡。
万俟卨坐在长案后,也是气得直拍桌子。
他算是看明白了,孙廷萧这厮刚才喊的那句“我招了”,纯粹就是为了满嘴跑火车、故意拖延时间。
这开审半天了,除了听他显摆酷刑、大爆太监的腌臜丑事,半点正经口供都没捞着,若是不让他立刻见点血,这堂审怕是就要变成一场闹剧了!
“来人!上夹棍!”
来俊臣终于逮到了机会,满脸兴奋地大喝一声。四名膀大腰圆的衙役立刻拿着厚重夹棍,如狼似虎地朝着孙廷萧扑了过去。
“柔福公主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女子的清脆高喝骤然从堂外传来,堂上的万俟卨、来俊臣与仇士良三人大惊失色,险些从椅子上跌下来。
孙廷萧与鹿清彤也一并惊愕地回过头。
只见门外逆光处,几道如花似玉的倩影大步跨入堂中。
居中一人,云鬓略显散乱,却仍难掩天家贵气的,正是当朝柔福公主!
她左右两侧,苏念晚与赫连明婕一左一右地紧紧护持着;而在三人身后,一身干练装束的玉澍郡主则握着剑柄,亲自殿后。
这位身份尊贵却被禁足的公主,此刻能出现在公堂上,怎么看都不是从正经途径来的!
在她们身后,还尾随着十几个面色尴尬的禁军甲士。
更要命的是,这里毕竟是府衙大堂,并非长安的省部院落,院子没那么深,大堂外的院门处,此时竟已围拢了不少闻风而来看热闹的汴州百姓,正伸长了脖子往里头张望,喧哗鼓噪之声越来越大。
原来,今日清晨大理寺刚一预备提审,被禁军围困的驸马府中便传出消息,称柔福公主旧疾复发、骤然昏死。
看守的禁军不敢隐瞒,一路报进了内苑行宫。
赵佶本就只想让柔福别出门,少和孙廷萧牵连,听闻爱女病倒,慌忙下旨让人去诊治。
这诊病的人选,自然只能是一直负责调理公主身体的太医院院判——苏念晚。
谁料,这正是诸女精心布下的连环计!
苏念晚借着奉旨入府诊病的便利,与赫连明婕、玉澍等人里应外合,竟使了个金蝉脱壳之计,将柔福公主悄无声息地从重重包围的将军府里给“偷”了出来。
她们不仅偷出了公主,更是在来的路上大喊大叫,引得大批关注骁骑将军生死的百姓一路尾随鼓噪。
待到那些负责封锁将军府的禁军将领回过神来、发现公主不翼而飞时,这几位姑奶奶早已裹挟着民意,浩浩荡荡地杀进了大理寺的审案大堂。
柔福公主立在大堂中央,本就生得弱柳扶风,此刻脸色更是苍白得有些难看。
也不知是因为匆忙逃出府邸引得旧疾复作,还是被方才堂上那句“上夹棍”给气得心口发疼。
仇士良看着这娇弱的公主,心中暗自盘算:这柔福公主不过是圣人为了剥夺孙廷萧兵权而抛出的一枚政治棋子。
两人大婚之夜连洞房都没进,孙廷萧便奉旨星夜赶赴洛阳了。
这等毫无感情基础的盲婚哑嫁,公主又怎会真心护着这个泥菩萨过江的便宜夫君?
打定主意,仇士良换上一副皮笑肉不笑的面孔,甩了甩拂尘上前一步,阴阳怪气地劝道:“哎哟,公主殿下。这公堂审问血腥味大,哪是您千金之躯该来的?这孙廷萧乃是朝廷钦定的重犯,您还是快些回府歇息,莫要掺和这等谋逆的污糟事才是啊。”
柔福公主却连正眼都没看他,只是微微抬起那双含愁的眼眸,轻声细语,字字却如软钉子般扎人:“仇公公此言差矣。这堂下站着的,乃是父皇赐婚、本宫名正言顺的驸马、夫君。你们在这大堂上折辱他、拷问他,却连知会本宫一声都不曾……怎么,是几位大人觉得,本宫这公主的身份已经做不得数了吗?”
坐在堂上的万俟卨和来俊臣面面相觑,冷汗瞬间湿了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