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着那只匣子,久久未动。
原来如此。
她这几日的异样,对自己的疏远,一切都有了解释。
她只是怕被他察觉。
一想到这里,沈昭心口忽然软得厉害,连之前那些隐秘的挣扎,也像被温水慢慢浸软,最后化为一抹难言的怜惜。
他伸手将匣盖打开。
匣中铺着一层暗红色软绢,绢面平整,中央静静卧着一件骨制小物。
那东西以一截细密的兽骨打磨而成,色泽淡黄近白,骨纹间隐隐沁着细微的蜜色。
形制修长,前端圆润,尾处略作收束,通身没有半点棱角,显然是被人反复抛磨过的。
他认得此物。
是由龟兹工匠所制,胡地贵妇闺阁中常用的私物。
贵重,精巧,也秘而不宣。
它安静地躺在那里,色泽温润,形制却实在难以叫人直视。
沈昭只看了一眼,便本能地别开目光。
可过了一会儿,他又慢慢转了回来。
他沉着脸,伸手捻住那物件尾端,略略挑起半寸。
指尖触到骨面时,他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东西并不冰凉,反倒因为骨质细腻,带着一种近乎贴肤的温度。
沈昭盯了片刻,眼底神色越发难辨。
随后,他指尖一松。
东西跌回匣中,压在软绢上,发出笃的一声闷响。
沈昭垂眸看着它,许久没有动。
玉娘需要这个东西,他并非不能明白。
毕竟自己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继续这样难受下去。
可这个不行。
这东西来路不明,不知被多少人经手过。哪怕那侍女说是新寻来的,他也无法说服自己,将这样一件东西送回她手里。
更无法想象,它还要进入她的身体。
只是稍作假设,沈昭胸口便像被什么堵住,连呼吸都沉了几分。
他抬手将匣子合上,指腹无意识地摩挲过匣盖边缘,眼底忽然掠过一线幽深的暗色。
随后,他起身打开房门,朝外吩咐:“沈穆,将那个侍女带过来。”
玉娘在房中等了许久,也没等到阿乌回来。
起初她还撑着几分耐心,想着或许是挑挑拣拣总要费些工夫。
可等到案上的灯烛烧得都只剩短短一截,她才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阿乌大约是赶不回来了。
玉娘坐在榻上,默默望着帐顶,心中很是绝望。
这世上果然凡事都靠不住,到了要紧时候,还得靠自己。
好在这次很快,折腾了不到两刻钟,就安生下来了。
身上那股磨人的燥意渐渐退去,她整个人像从热汤里捞出来似的,又酥又软,连指尖都懒得动一下。
玉娘长长舒了一口气,终于觉得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她缓了片刻,才披衣起身,打算叫人备水沐浴。
谁知唤了两声,外头竟无人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