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信折好收入怀中,转身向外走去。
“备马。”
沈穆守在门外,闻言一怔:“世子?”
“点十个人,带上御寒之物,即刻出城。”
沈穆很快明白过来:“郡主已经走了大半日,外头天色也快黑了。属下先派快骑去前方驿站——”
“备马。”
沈昭又重复了一遍。
消息很快传到前院。侍从牵出坐骑,护卫匆匆取来披风与弓刀,原本沉寂的府门前顿时乱作一团。沈止戈赶到时,沈昭正伸手接过缰绳。
“胡闹。”
一声喝止落下,四下骤然收声,只余风卷起碎雪的簌簌细响。
沈昭回过头。
沈止戈大步走下石阶,面色难看:“现在是什么时辰?北面的云已经压下来了,你带着人出城,是准备夜闯大雪去追她?”
“她已经走了大半日。”沈昭迎上父亲的目光,没有半分退让。
“我知道她走了。”沈止戈盯着他,“她是随奉旨而来的宣慰使回长安。顾琇手中有皇命,你拿什么阻拦?”
沈昭握着缰绳,没有回答。
沈止戈逼近一步:“即便让你追上,又能如何?拦下车驾,还是当着朝廷使臣的面,强行将她带回来?”
“我不会强迫她。”
“那你还追什么?”
沈昭抬起眼:“我要当面问她。”
“她表现得还不够明白?”
“是。”他的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昨夜她明明亲口给了我答复,今日却趁我不在,只留下一封信便走了。她可以反悔,但不能连见我一面都不肯就直接离开,用寥寥几句话将一切都了结。”
沈止戈看了他一眼:“说到底,你只是不能接受她不要你。”
这话太过尖锐,沈昭的指节收紧,粗粝的缰绳深深勒进掌心。
“是。”他又道。
他无法否认,所以既不想遮掩,也不想为自己辩解。
“我不能接受。”
他看着父亲,目光沉静而坚决。
沈止戈良久无言。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个向来温和克制的儿子,竟已将整颗心都押在了那个人身上。
他眉间的厉色渐渐褪去,最终只剩一声疲惫的叹息。
“去吧。”
“多谢父亲。”
沈昭向他深深一揖,随即翻身上马。
他勒转马头,身后的护卫接连上马,铁蹄踏过府门前冻硬的石板,发出沉重而急促的声响。
府门轰然洞开。
沈昭一骑当先,冲进渐沉的暮色。
他要追上她,要听她亲口告诉自己,她昨夜所做的一切都不代表什么。
她若执意要走,他不会拦她。可若她并非真心想走,哪怕违抗皇命,他也要带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