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抱得很稳,手掌护在襁褓外侧,连垂落的束带也被仔细收进掌心。
那一刻,她几乎能够想象,倘若他怀中当真是一个婴孩,他也会这样小心翼翼地将它护在怀里。
心底某处又酸又软。
顾琇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只是试一试,世子还准备抱到什么时候?”玉娘回过神,看了他一眼。
沉昭抬起头,将襁褓递了过去。
顾琇从从容容接过来,托住布偶后却并未照搬沉昭方才的姿势,而是将襁褓向内收了些,让孩子的头更贴近胸前。
掌柜看了看:“这样抱也好,孩子贴得近,不容易受惊。”
顾琇问:“若从这里交到她手中,束带会不会太长?”
他说着侧过身,模拟将襁褓递给玉娘。外层布带果然垂下来一截,恰好落到她腕间。“是长了一些。”掌柜忙道,“可以收短半寸。”
顾琇将襁褓递回去:“那便改短吧。”
沉昭道:“她生产以后需要休养,未必总是亲力亲为。束带若只依她的身量裁定,旁人用起来反倒不便。”
“她的孩子,自然先以她的方便为要。”
眼见两人又要吵起来,掌柜默默低下了头。
玉娘从顾琇怀中接过布偶,自己试了试那条束带。垂下的半寸虽长,却并不妨碍动作,折进襁褓外层便能收妥。
“不必改短。”她将布偶重新交给掌柜,“照原样做。阿昭说得对,日后未必只由我一个人抱。”
顾琇面上仍旧温和,眼底却没有多少笑意。
看完衣物,三人又去挑摇篮。
沉昭俯身按了按木架,又将摇篮向前推了一下。木制底座稳稳落回原处,摇动幅度不大,也不容易侧翻。
“这个稳些。”他说,“底下再加一层隔板,免得寒气从地面透上来。”顾琇伸手摇了两下。
木轴间随即传出一声极细的摩擦声。
“不要这个。”
掌柜不解:“只是新做的木轴有些紧,用几日便不会响了。”
“她睡得浅。”顾琇淡淡道,“夜里听见这样的声音,未必睡得安稳。”玉娘又摇了一下,果然听见木轴发出细微的吱声。
“换一个安静些的。”她道,“底下的隔板也要添上。”
三人又陆陆续续挑了许多东西。
玉娘现下全副心神都在这个未出世的孩子身上,没打算偏袒任何人,只将两人有用的意见都留了下来。
掌柜将选好的东西一一记下,末了又取出一块尚未缝合的襁褓内衬。
“我们这里还有个小规矩。”他笑道,“孩子的第一床襁褓,可以由阿耶亲手写一个吉字,再让绣娘照着绣进去。两位郎君——”
话一出口,他便意识到不妥,笑容也僵在脸上。
顾琇垂眼理了理袖口:“孩子自有父亲,轮不到旁人替他题字。”沉昭身侧的手微微一动,没有接话,只望向玉娘。
玉娘伸手接过掌柜递来的笔:“那便由我来写吧。”
她俯身蘸墨,在纸上写下一个秀丽端正的“安”字。
“就绣这个。”
掌柜接过纸,连忙应是。
从铺子里出来时,日光已经偏西。伙计将选好的东西装上后面的马车,掌柜一路送到门外,直到三人走远,才终于长长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