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止戈抬手点了点案上的锦匣。
“只是人选都在这里。你若有中意的,王府可以趁开春前定下来。若一个也没有,我也正好想知道,你准备将自己的婚事拖到什么时候。”
沉昭没有去碰那些名帖。
“不会有婚事。”
沉止戈意有所指:“是看不中这些?”
“是谁都不娶。”
沉止戈目光沉了沉,却似乎并不意外。他盯着沉昭:“阿玉来年开春便会离开庭州。你要为了一桩未必有结果的事,一直等下去?”
沉昭沉默片刻。
“我不愿另娶他人并非为了等她给我一个结果。”
他看了一眼那些锦匣。
“我心里已有旁人,却再娶一个不相干的女子回来,让她守着一个不爱她的丈夫,这不是尽责,只是将我的难处推给她承担。”
沉止戈望着他,忽然摇头失笑:“你倒替旁人想得周全。”
“总不能因为我放不下阿玉,便再耽误一个无辜之人的一生。”
“可你除了是你自己,还是镇北王世子。”沉止戈语气一沉,“婚事暂且可以不结,王府的承嗣、北庭上下的议论,还有长安因此生出的猜忌,你准备怎么办?”
“是我的责任,我不会推卸。”
沉昭迎着父亲的目光,没有躲闪,显然早已将这些事都思量清楚。
“若我此生无子,便从宗支中择一品行合宜者承嗣。北庭上下,我会亲自出面说明;长安那边,也自会具表陈情。”
沉止戈良久无言。
末了,他开口问道:“阿玉知道你的决定么?”
“不知道。”
“为何不告诉她?”
“这是我的事,不该成为牵绊她的理由。”
“倘若她开春后回了长安,往后再也不回庭州呢?”
“我每年本就该入京述职。”沉昭道,“若无意外,我会去看她。”
沉止戈有些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自己这个儿子大约真是被他教得太过克己了,半点也不知道争上一争。
“一年一次,你便满足了?”
“自然不够。”沉昭眼底掠过一丝苦涩,“可庭州不能无人,我也不能让她为了我一直留在这里。若是能多去,我自然想去。”
沉止戈无奈。
罢了,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自己如今能做的,也不过是替这个一意孤行的儿子挡一挡长安那头的风雨。
他也只盼沉昭这一番深情,最终莫要落得被辜负的下场。
“名帖我会命人原样退回。长安那边,我也暂且替你挡下。”
他将案上的锦匣推到一旁,顿了顿,又道:“只是今日这些话,你最好牢记在心。你既执意作了这个选择,往后产生的一切后果,便都要由你自己承担。”
沉昭垂首道:“是。”
次日用过早膳,玉娘沿着回廊往院外走,正看见府中的管事领着几名仆从迎面而来。
其中两人怀里各抱着几只窄长锦匣,匣面纹饰精致,并不像收存公文之物。
玉娘多看了一眼,随口问道:“这是要送去哪里?”
管事停下脚步,神色间露出几分迟疑。
“回郡主,是送回北庭几家府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