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雪生前签过一份身后事委托书,连殡仪馆都提前联系好了。
苏汶婧看着那份委托书的时候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上面连告别厅用什么颜色的花都写好了:白色的,百合。
冯雪曾经说她不想要玫瑰,俗。
苏汶婧以为她开玩笑,同样用那样的口吻还回去:“谁家葬礼用玫瑰呀?”冯念安负责联系冯雪的爸妈,苏汶婧坐在离她半米远的地方,看着她拿着手机,一个号码一个号码地拨。
电话拨出去,响了很多声才被接起来,冯念安的声音很小,很稳:奶奶,我是念安,我姑姑……冯雪,她走了。
后天出殡,您能来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传来一个陌生的女声。
“最近家里事多,走不开,就不过来了,节哀。”
冯念安说:“好,您注意身体。”
挂了。
她又拨第二个号码。
爷爷,我是念安……那头说了差不多的话,时间凑不上,机票也来不及订。冯念安也说“好,那您多保重”。
挂了。
她打完这两通电话,把手机放在膝盖上,低着头坐了一会儿,然后她小声说:他们没时间来。
苏汶婧坐在那个最安静的地方,听着冯念安的声音,表情麻木。
葬礼来的人不少,多是商业上的人,冯雪的同事,带过的模特,合作过的品牌方,还有同行。
连曾经和她竞争过的人也来了。
有特地从洛杉矶赶回来的,一身黑,站在告别厅的角落里,对着一排白百合看了很久。
告别厅里安安静静,只有很低的梵音在循环,每个人走到遗像前,鞠三个躬。
苏汶婧站在家属答礼的位置上,冯念安站在她旁边,她听见那些话来来回回,都是同一句话——可惜。
可惜了。
真的可惜。
这个行业里,没有人比她更适合了。
一个从洛杉矶赶回来的女人在遗像前站了很久,鞠完躬以后走过来,对苏汶婧说:我跟冯雪不打不相识,曾经为一个机会闹到警察厅,她是我在这个行业里,唯一输得心甘情愿的人。
苏汶婧站在那里,鞠了个躬。
葬礼结束后,冯念安把骨灰带回去了。
小姑娘捧着那只骨灰盒,站在殡仪馆门口,苏汶婧看着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笔和一张从休息室撕下来的便签纸,写下自己的号码,折好了塞进冯念安的手心里。
有任何事,打这个电话。任何时候。
冯念安抬起头看她,眼睛肿得厉害,她点了点头,把那张便签纸攥进手心里,攥得很紧。
谢谢姐姐。
她说,然后她捧着骨灰盒,上了一辆苏汶婧叫好的车。
苏汶婧站在殡仪馆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马路尽头,一直没有动。次日,苏汶婧回了香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