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笑了一下,站起身,端着碗筷进了厨房。
我放下筷子。“走吧,去换衣服。”
凌音点点头,站起身。
经过我身后时,脚步顿了顿,一根手指极轻地、几乎不易察觉地在我肩膀上点了一下……那个位置,是昨晚她咬过的地方。
然后她什么也没说,快步走出了餐厅。
松本老师送我们到玄关。
她从柜子里翻出三件塑料雨衣,一件一件展开,帮雅惠嫂子穿上,又帮凌音拉好拉链,最后走到我面前,踮起脚尖把雨衣披到我肩上。
“这个穿上。”她说道,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雾里走久了,衣服会被水汽浸透。比淋雨还容易感冒。”
“谢谢老师。”
“早去早回。”松本老师说道。
“嗯。”
……
雾气扑面而来的那一刻,我几乎以为自己一头扎进了水里。
推开玄关门,迈出屋檐下的那一刻,浓雾像一堵湿漉漉的墙迎面撞上来,贴在脸颊上、手背上、脖颈上,冰凉黏腻,顺着领口往里钻。
呼吸更仿佛被严严实实地压住了。
空气太重了,湿度饱和到了极限,吸进肺里的仿佛不是气体,而是一团微凉的水汽。
能见度比从窗户里看到的还要糟。
门前的碎石小径延伸到第四五步的地方就断了,断口处没有房屋,没有树木,只有一片翻涌的乳白。
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狗吠,闷闷的,辨不清方向。
雅惠嫂子走在最前面,深蓝色的背影在雾中若隐若现。
手里提着一个帆布袋,里面装着采购清单、钱包和带给町长的线香……西村阿姨昨晚又托人送了一盒来,说是上次那盒送错了种类,这盒才是町长订的。
凌音跟在她身后,灰色的雨衣在雾气中宛如一层淡淡的水墨。
她没有走得太近,和姐姐保持着大概两臂的距离,步伐很稳,每一步踩下去的位置都是姐姐刚才踩过的那个点。
我走在最后。
脚下的碎石路从村子中央穿过,经过村口的大樟树、路边的旧公告栏、公告栏旁边那排已经看不清门牌的木造民居。
平时走这条路时,能看到田埂上的野花,还有远处山脊的轮廓和山坡上那片杉树林的剪影。
现在什么都看不到。
浓雾填满了所有空隙,把世界压缩成一条狭窄的灰白隧道。
路两边传来隐约的声响……一扇木门被拉开又合上,某个院子里老人在咳嗽,屋檐滴水打在石板上的啪嗒声……这些声音被雾气扭曲了距离感,听起来忽远忽近。
沿途一个人都没看到。
没有扛着农具的大叔,没有拎洗衣篮的阿婆,没有追着皮球跑的孩子。
整个雾霞村像是被这层浓雾按了静音键,连公鸡都忘了打鸣。
路过村内的小神社附近时,雅惠嫂子停了一步。
她偏过头,朝鸟居的方向望了一眼。
此时那个方向什么都看不见。
朱红的鸟居、窄小的石阶、石阶尽头那座由大岳医生兼管的小神社,全被雾吞得一干二净。
只有鸟居顶端那一小块横木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
雾实在太大了。
过了村界那棵作为地标的歪脖子松之后,水泥路面上开始出现薄薄一层泥泞。
昨晚的雨虽然停了,但雾本身就在往地上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