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气氛微凝。
尽管莫厉的步伐节奏并无变化,那对丰唇却是显而易见地紧紧抿起,直至十来个呼吸后才打破沉默气氛,简短言道。
“莫厉不知道浪儿之母如今身在何方,但可以肯定她还活着。”
听了这般语焉不详的回应,挑了挑眉梢。
不知道在哪里,却又笃定还活着?
这等说辞若是放在世俗凡人的豪门大户里,多半是牵扯到了什么勾心斗角的腌臜丑事。
这么一想,便也歇了继续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念头。
但正打算把这话题随口带过,不料莫厉却是主动将那段往事幽幽地说了出来。
“我们莫家虽由女性掌权,推行绝对的母系社会铁律,但这世间人心各异,也并非所有的莫家女子打从出生起就会甘愿服膺这套冷冰规矩。”
“约莫三十年前,莫家在某次行动中偶然地掳获了一位『狐脉者』,并押回了一环,将这名狐脉者作为繁衍血脉的奖赏,许配给了浪儿生母。”
说到这里,莫厉眼底深处闪过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叹息之意。
“按照计划浪儿的生母本该将那名狐脉者锁在深闺偏殿,当作纯粹用来提供精种繁衍优秀后代的工具便是。”
“可在相处的过程中,她动了不该动的心思──不仅没有将其视为附庸,反倒同情起了对方境遇,暗自过起了夫妇生活。”
“后来浪儿与无忌出生并被送入胞宫后,浪儿生母凭藉主脉权限强行破开偏殿禁制,就此与他远走高飞,消失无踪。”
“出了这等大事,她的名字便从莫家的族谱册中除名,但在宗家牌位点燃的本命魂灯至今为止……始终未灭。”
原来如此。
从她的这番话里倒是听出了几分端倪。
莫家规矩对待忤逆者的处置手段极其严苛,不仅要将名字从族谱里生生抹去,甚至连提都不准提起。
从莫厉自始至终都没说出女儿真名,而是一直用着“莫浪生母”这般疏离语汇简单带过,就知道那段过去绝对不是什么能够一笔带过的简单事情。
但若莫厉真对逃离莫家的女儿心怀埋怨之意,如今又何必对莫浪那丫头如此关照?
再瞅瞅莫无忌那小子。
虽然身为莫家男子,按照规矩满了七岁就得被逐出一环区域。
可他在履行底定的服役义务后,便能带着琴良缘在环境不差的三环城区内安家落户,这般待遇若没有莫厉暗中周旋庇护那可说不过去。
由此看来,她倒也不是什么彻底抛弃血脉牵扯的无情之人,终究还是给自己的嫡系血亲留了些许温情。
“到了,此处便是胞宫区域。”
顺着她指引的方向望去,那栋被称为“胞宫”的建筑,着实像是一座古典雅致的牌楼。
推开大门迈步入内。
白石铺就的小道旁侧种植着散发淡淡清香的翠竹,院子里的景象十足平凡,打眼一瞧就跟殷实人家的后院没啥两样。
然当跟随着莫厉脚步穿过这片幽静的竹林小道,更往里面走去,来到那座透着古旧气息的主宅门前时。
莫厉手指轻按门扉,将宅门朝向两侧推开。
唰。
灵光一闪,淡青色泽的阵法纹路从木质门板瞬间掠过,眼前景象豁然开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