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上来,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让我听清:“你接受不接受无所谓。反正张老师挺喜欢我的,我今天来,就是看看你妈回来没有。”
我猛地转身,手指几乎戳到他鼻尖:“你给我听着,以后离我妈远点。再让我发现你干那种龌龊事,别怪我不客气。”
他看看我的手指,又看看我的脸,忽然笑了:“小智,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特别有意思。”他拿下烟,用鞋底碾灭,两手插进口袋,“你越这样,我越觉得你怕了。”
我一拳打过去,他脑袋一偏,拳头擦着他耳朵撞在后面的墙上,指关节蹭掉一层皮,火辣辣地疼。
他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耳廓,低低地骂了声:“操,真打啊你。”他解开校服领口的扣子,活动了两下脖子,像要还手,但最后只是往后退了一步,吐了口气:“这一下,算我还你昨晚的。咱俩扯平了。”
他骑上电动车,拧动钥匙,车灯亮起来。
临走前,他隔着车把对我说:“小智,其实你比谁都清楚,你妈也不是什么圣人。你越把我当贼防,我越觉得这屋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他顿了顿,故意把每个字都咬得很慢,“说不定,连你自己都想看看呢。”
电动车“嗡”地蹿出去,尾灯消失在小区拐角。我站在那儿,拳头上渗出的血顺着手背滴下来,在水泥地上洇出几个深色的小点。
回到家里,我把沾了灰的伤口伸到水龙头下冲。
凉水刺得我直吸气。
镜子里的人眼眶发红,校服领口斜到一边,像极了学校里那种被堵在墙角打了一顿还嘴硬的怂包。
可阿强最后一句话,像根毒刺扎进我脑子里,怎么都拔不掉。
他说得对吗?我是不是也……在往那道门缝里看?
我狠狠甩了甩头,把水龙头开到最大,水流砸在不锈钢水池里,溅得满墙都是。
过了很久,我抬头再看镜子,里面的少年已经冷静下来,只剩眼底还留着一层说不上来的阴翳。
晚上,妈妈带回来一盒从学校食堂买的酱爆牛肉,还有两罐冰镇酸梅汤。
她看见我手上的伤,吓了一跳,抓着我的手问:“这是怎么弄的?跟人打架了?”我抽回手,说打篮球时蹭到球架上了。
她半信半疑,还是从抽屉里翻出碘伏给我涂。
棉签擦过伤口的时候,她离我很近,头发扫在我下巴上,痒痒的。
“小智,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她低头给我涂药,声音很轻,“阿强来家里那几次,你脸色都不好。是不是他欺负你了?”
我只说:“没有。就是天太热,心情烦。”
妈妈抬起头,盯着我看了好几秒,像要在我脸上找出谎言的破绽。
最终她只是叹了口气,把棉签扔进垃圾桶,又把那两罐酸梅汤打开,递了一罐到我面前:“喝点凉的,别老是绷着。有什么事,跟妈说。”
我接过铁罐,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一直传到后颈。我低头吸了一口,酸甜的液体滑进喉咙,却解不了胸口的燥热。
夜里我做了个梦。
梦见妈妈站在淋浴间里冲澡,门缝越开越大,水汽散尽之后,里面却还站着阿强。
他回过头,朝我咧嘴一笑,嘴唇动了动,说的是:“你也想看我和你妈妈一起洗澡吗。”
我猛地惊醒,一身汗湿透了背心。
窗外天还没亮,只有远处高架桥上偶尔驶过的汽车把一道道灯光投在天花板上。
我伸手摸向手机,屏幕亮起,显示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通知栏里,横着一条未读消息。是阿强发来的,信息写着,:“小智,你妈让我明天去你家吃晚饭。”
我盯着那行字,足足看了两分钟。屏幕自动暗了,又亮。直到天光发白,我才发现自己的手指一直在发抖。
我不知道这条申请是真是假。可我知道,明天,阿强一定会来。
而这一次,我不能再躲。